周润发:躲过了黑道挟持 却避不开……

并读点评 : 发哥是一代人的香港记忆。

《上海滩》剧照

香港知名演员许多,但红到我耄耋之年的奶奶都能在广告里认出来“许文强”的就那么一个。八零年,周润发25岁,从未到过老上海,读书中学止,而后在零头碎角的活计里揾食,戏中国恨家仇于他,原是千万里之外的一场雷雨。可他穿上许文强的外壳,却平地抖下一身血泪交织的雨水。几十年过去,这部戏前传后传翻拍演了又演,可没谁能超过当年他倜傥的柔情与侠义。

周润发入行时便被香港话剧之父钟景辉视作天才。当时他十八岁,所有的零用钱几乎都用来看电影,所以一看到报章上有TVB演员培训班招学员的消息便拽好友去应征。可他的表演并不讨大多数评委的喜欢好,据说短剧没演完,大伙都如坐针毡,只有钟先生留他,说:“他是个天才,只是现在还不懂收放。”

见多人事的钟先生自然算准天才是会红的,但他也未料到会红得那么厉害。

这里有个段子,真假难辨,但十分可爱。周润发为了从一众初出道的演员中脱颖而出,时常穿一身笔挺新衣在电视台电梯口晃来晃去,好让高层发现孺子可栽培。也不知是否真和他的小小心机相关,他从龙套做到主演破天荒的只有短短两年,很快就凭借一系列小人物的长篇剧集出人头地。

20岁左右的周润发还没有中年演李慕白时的静气,他俊朗眉眼间那股出身街巷的憨与勤十分讨当时的大众欢喜。

《卧虎藏龙》剧照

彼时的港岛,满街行走的人都在做梦,褪下布衫换上丝绸的梦,卸下扁担执笔执鞭的梦,乡音顿改满口洋大人腔调的梦。纽约时报后来形容香港电影的那八个字用来形容那个时代也十分贴切:尽皆过火,尽皆癫狂。

许多赤着脚空着拳从农村来的孩子,望望太平山顶的云,与山下的万家灯火,也深信自己一个筋斗能翻个十万八千里。

陈冠中在《我这一代香港人》里这么写那个梦幻般的七八十年代:“我们这批人不知道自己的运气好到什么地步……香港是最早进入二战后世界贸易体系的一个地区……转口、贸易、轻工业加工代工,享尽了二战后长繁荣周期先进入者的便宜。”

窗外再多凄风苦雨,檐下依然有梦可以容留,真是个迷人的时代。

当时还相信勤奋、相信智慧的人们,把一半梦放在郑少秋的江湖里,留一半看周润发与自己同道,凭一身气力在高楼迭起的大都市闯荡。

这些一起做梦的年轻人,最终成为香港繁荣的中坚砥柱,而周润发在这股上升的热气流里乘风直上,成为巨星。

刘德华后来有次接受采访,说自己演配角时与周润发搭戏,见到他腕间金表闪闪,发哥问:“喜欢吗?”他摇头。发哥一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只要努力,以后喜欢什么都可以有。”

这就是钟景辉先生当时未看到的周润发天份之外天赐的时运。

蜜运里的香港,涌现出吴宇森、杜琪峰、王晶等等天马行空的导演,周润发如橡皮泥般可塑性极强的特色在他们的想象力里被放大到了极致:热血的《英雄本色》《纵横四海》,浪子柔情的《阿郎的故事》《秋日童话》, 幽默耍宝的《大丈夫日记》《吉星拱照》。庄邪刚柔,没他所不能,一如彼时港岛时局,积极而开阔。侠痞官盗,灯光一打,角色之魂便都附上身来。

后来离开香港去好莱坞,据说是与黑道挟持电影业有关。但他这一走,就像是敲响了香港电影的晚钟,他演了隐逸山林的李慕白,躲过旧江湖的残局。

随着大陆的开放,港岛地域优势渐消。制造业等基础产业早早被抛弃,金融与地产哄抬出的经济美梦让阶级固化,公屋中人无力再做梦,即便几十年锤炼的技艺日臻成熟,但支撑着岛上的癫狂梦境的精气神也风吹云散。

《华丽上班族》剧照

这几年的香港电影,都零落不成样子,端出来的,不是沉迷往日荣光的倨傲和怨气,便是闭目搪塞。偶尔才有许鞍华的天水围,或骨肉已离港岛而去的《一代宗师》。

就如曾经意气风发的一头巨兽,骨衰体弱,即便充足气撑着,也是一副掩不住心酸的虚与浮。

2016年的香港,小人物不再做梦,反而困于悲凉。

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

香港电影,就站在这样的路口,左顾右盼,不知何处可去。

周润发回归华语影坛后,世路如今已惯,此心到处悠然。有好戏时,继续演小人物(《姨妈的后现代生活》,演霸王(《让子弹飞》),但没好戏时,旧朋友交情要照顾,衣食也要开销。功力自是不会消减,在《华丽上班族》这样的戏里,都能演出李安当初所说“似看情人,也似看敌人”的眼神。但大多心神就留着爬山山,做慈善,与众人相聚时乐融融。

已过耳顺之年,再求曾经的拼命儿郎为一只金表胼手砥足未免过于苛责。何况如今的香港童话,也不再是成为李嘉诚而是嫁给李家诚了。那座曾让周润发们做梦的城,已经一番风一番雨一番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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