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缨不是蠢人,这番道理自然也能想明白。
她对赵家人的感情很是复杂。
在冥婚一事上的卖女儿行为,让她对这家人一点好感都没。可是她毕竟是继承了赵四娘的记忆,从小长到大的点点滴滴,又让她做不到坐视不管。
最终,她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道一声:“知道了。”
她从怀中掏出几张信纸,啪的一声拍在三人中间的矮桌上。
“这是岁神道的一个护法使者交代的口供,二位帮我看一看,可好?”
沈川倒也罢了,何二的五官却一下子纠结了起来。
天可怜见,岁神道是什么来头,他这种从小混迹江湖的岂能不知?
平日里跑跑腿也就罢了,掺和到这种事情里……就为了那几两银子,他实在是犯不上。
直到一锭碎银丢在他的眼前……
“先说好,也就帮你看一眼,出出主意。要还有别的活儿计,那是另外的价钱!”
这边何二顺手捞过银子揣进腰包,那边沈川却已经皱着眉头读完了供词。
他哭笑不得:“原来昨日宴间的一切,你早就知晓。”
鸡无肾在这供词中,将岁神道在渝州的一干计划抖露得一干二净,几乎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用蛭仙酒掌控大户、征钱征人、组建新军……这些步骤,可全都写在里面呢!
就连赵缨都有些无言,一个相当于分舵主层次的护法使者,就没一点儿骨气的……
岁神道是他们这一教派的名字,但是民间多讹传为“祟神道”。
其实赵缨也认为,邪祟的祟更符合他们的气质。
岁神道以教主孟神通为,下设四大长老,六十分舵,再就是号称“十二缺”的十二个护法使者了。
十二缺者,谓鼠无脑、牛无牙、虎无项、兔无唇、龙无耳、蛇无足、马无趾、羊无神、猴无腮、鸡无肾、狗无味、猪无寿。
此番在渝州的,便有蛇无足和鸡无肾两人。
“十二缺直接听命于孟教主,行走在外便代表了教主的权威。如今区区一个渝州城,便来了两人,真是手笔不小。”
赵缨也摇头感叹。
若非拼了命策反了一个鸡无肾,可以想见她将面对怎样的一个阵容。
“等等……我有点不明白。”何二一边读着供词,一边提出疑问:
“据我所知,那姓崔的虽然主政渝州将近十年,但是手底下各曹各衙门的吏员却基本出自城中大姓。四大家族的势力可是不小,崔江都看了他们脸色足足十年,那岁神道又凭什么,一个月之内帮他掌控渝州?”
“就凭那支新军。”沈川先一步答道。
想也知道,那支新军里面必然塞了不少岁神道的教众,一来壮大了新军声势,二来也让新军更容易管控。
他们甚至可以在新军里面传教,甚至再进一步染指城北大营……
而到时候,一城的军权在手,便是攻守易势的时候。城中四大家族失了自保之力,岂不就是待宰羔羊了?
沈川细细地分析完,何二的脸色一下子白得青。
他哆嗦着,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碎银子,声音里满是苦涩:“那什么,现在退钱还来得及不?”
天可怜见,他这艘小破船,哪里经得起这般风浪?
赵缨却依旧淡然地将银子推回去,语气中自信满满:
“你放心大胆地拿好就是,他们得逞不了。”
她的眸子很亮:“因为他们忽视了一股力量,一股最强大的力量!”
最强大的力量……
何二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来,只能试探着问道:“四大家族?”
“不!那帮子狗贼比崔江强不到哪儿去!”
赵缨嘴角带笑,似已成竹在胸:
“我说的,是民心,是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