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防两兄弟每人手下直接管理各四个人,因此今日坐在这里的十个人已经是无影门最核心的十个人了,这四个人每人手下再各八个人,再往下无论扩张到多少层级,一人手底下最多也只有八个人。防如城将每个层级编了号,便于管理,每人手底下的八个都是离得近的,最远不过半日的路程,若有召,最多半日便能聚齐这八人,这便是防如城定的一二四八联络规则,也是为何那日谷乔阳瞬间便能聚齐另外十六人的原因,只要他手底下有一个人能在最快的时间聚齐他那八个人即可;若再多给些时间,谷乔阳便是聚齐七十二人也不过就是半天的功夫。
如瓶笑嘻嘻答道,“掌门大人,一个呢,蝴蝶谷您不让我们去,大家好久没见您,都很想念,知道如今洛阳盛会您必然会过来,便都聚过来啦。另一个呀,如此盛会,兄弟们也都想来看看,想求您个恩典,带咱们都去参加一下那盛会,给大家开开眼界!”
如瓶说起话来像带着戏腔,抑扬顿挫的。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咧开嘴笑了起来,也都不那么紧张了,还有几个在交头接耳。秦书生就像无影门的一个图腾,除了守防两兄弟,其他人一年到头可能也见不到秦书生,但是大家加入无影门的,都多少受过秦书生的恩惠,总想着多见一见掌门人,似乎见了他心里就踏实。
秦书生笑笑,“如瓶啊,你这个请求,你哥可同意啊?这么多人要去红岫园,那可是要不少银子的!”
如城端着一张肃静清冷的黑脸,两个嘴角往下压着,“秦大哥,你别听如瓶胡说,我可不同意!不是钱的问题,最近家里倒是也算宽裕,但是我怎么可能将无影门的精锐,一下子全都送到沈西楼那里去,这是送羊入虎口,自绝后路!”
如瓶道,“哥,兄弟们一年年恪尽职守,尽心尽力,怎么不能奖赏大家去热闹地方耍耍?这样的盛会,几年才有一次,江湖中人哪个不想去看看!是不是啊兄弟们?”如瓶挑着眼睛望向众人,众人羞赧的笑着,想说出心声,这繁华洛阳,英雄云集,谁不想看看,但看了一眼大管家的黑脸,又都不敢说什么了。
如城略一沉吟,“倒也不是不行,但不能这些人一起去,等我回去将在洛阳城里的兄弟分几个组,一个乙级可以带一个丙级、一个丁级,顺次往下,一组一组的去,除非出现什么紧急事项,否则不能两个乙级的一同前往,这样即使有什么意外事项,我们损失也小些,秦大哥你看如何?”如城可不是能被人三言两语就说动的人,他早知道如瓶和众兄弟的心思,他若真不同意此事,压根也不会让这些人当着秦书生的面提起来。
秦书生刚要点头,却被如瓶打断了,“哥,这是整个武林的盛会,沈西楼是来赚钱的,他就算有什么阴招,也不会自断财路,你未免也太小心了,日日分组计算,好像你兄弟都是算盘上的珠子,被你算来算去,不也就是那些吗!”
如城道,“我宁愿过于谨慎,也不能一时疏忽,若真有人存了心思,想把无影门一锅端了,在座哪位担当得起?”众人无声了,如城看向秦书生,“秦大哥,你说呢?”
秦书生赞道,“如城思虑周全,就这么定吧!”
如瓶反驳了半天,没有什么用,他也不恼,笑着直说好好好。他早已经习惯了如城这般行事作风,只是嘴上跟他顶几句,实际上却是如城定了什么他最后也都遵从,但经此一番,众人心里却觉得莫名的舒坦。
秦书生笑,“如城今年怎么如此大方,以往我想找你要些钱用,你反复刁难不肯给,如今却肯花钱给大家去看那没用的劳什子掌门人大会?”
如城听到这里才忍不住露出了那日第一个笑脸,“秦大哥别取笑我,你要钱,我何时不给了?只不过秦大哥你花起钱来也忒没数,我不收着点,无影门三天就让你败的真没影了!”
众人听了也都哈哈大笑,没想到一向冷漠黑脸的防大管家,居然也会开玩笑。
他们不知,防如城练得好一手收放自如,他一向只开秦书生的玩笑,在旁的门众面前,他永远冷静沉着,一丝不苟。这样便让手下人觉得不得含糊,需得谨遵防如城的号令,心里却又不十分害怕疏远。
等大家聊了一会,如城又讲了一事,“秦大哥,刚刚这事,只是今天的目的之一,还有一个正经事,在这洛阳城往南不远有个县城叫温县,今年遭了旱灾,大半个县城的春麦几乎颗粒无收,那县令手里是有些粮的,却不肯放出来,任由那些商贾高价炒作米粮,百姓食不果腹,好多人都成了流民,即便这样,官府还在威逼那些民众,让偿还积年的青苗贷款,还不出的,就抓人,牢里都满了。”
“居然有这等事?州府不管吗?各路治官也不管?”秦书生气愤。
“我手下苏尧就是温县人,你来给秦大哥讲讲情况。”防如城扭头。
一个魁梧汉子从防如城身后第二个位子走上来,站在中央,嗓音粗犷,“掌门明鉴,今年温县,说是干旱吧,也不是十分严重,只是雨水少了些,您看今年洛阳及周遭都不算灾年,怎么不远处的温县就会遭灾呢!”
“说的有理,却如何会这样?”
“今年春麦下种后不久,因雨水不多,苗得慢些,县里一姓袁的乡绅大户连同县太爷一起向百姓推卖一种肥料,说是可以促进苗,大规模提高产量,有县太爷出面,农户都深信不疑,很多人都出钱买了。那时候袁家就赚了一大笔了。那肥料一开始的时候确实让青苗长势很好,但是没出俩月,青苗正该拔穗的时候,却大片的都枯了,变成了无用的草,什么也产不出来了。而且用过那肥料的地上,析出了一层白的水渍,摸着火辣辣的烧人,更何况羸弱的青苗。”
“定是那袁氏和县令一起搞的鬼!”
“正是,县太爷见出了这情况,也怕上面怪罪,便编了个旱灾的文书,递了上去,上面给批了赈灾粮,虽然到县里已几经折损,但是如能及时下去,也不至于这么多人受灾。袁氏却又与县太爷勾结,请他延迟放粮,袁氏拿出自家陈年霉的稻谷,高价卖给百姓,怎奈百姓们春天的时候买了肥料,青苗也遭了灾,如今再拿不出钱来,没有粮,已经逼死了不少人。我老子娘也在家里,已经饿得没了人形。”那苏尧讲到这,七尺大汉竟然抽泣起来。
秦书生愤怒拍案,起身怒骂,“这些个肥硕的蛀虫!上吃着皇粮,下喝着人血,用百姓的性命换自己富贵,真是……该杀!真该都杀掉!杀光!”
苏尧接着道,“那上面的大官,也只是派了两个人来县里随便看了看,由袁氏出面招待了几天便回去了,据说那袁氏有汴京的大官做靠山,州府也没拿他怎么样。”
秦书生怒道,“百姓疾苦,天不见怜,做龙椅的不管,带官帽的不管,便由我秦神秀来管!我不信这世间用刀枪砍不出一条公道来!”
众人听了秦书生说话都热血沸腾,纷纷要一起去为民除害。
秦书生问防如城,“如城啊,既有这种事,你该带了人早早去平了那狗屁县令和姓袁的,还等什么呢?”
如城还没开口,如瓶抢着接了词,“掌门,这便是为何匆匆请您过来,这个县令啊,姓洪名世成,便是和掌门您十四年前同一科考中的举人啊,您不想自己去除了这一害?”
秦书生气得满地乱走,“原来竟是他!这样小人也能考中?!还能做官,当真苍天无眼!我当年便觉他獐头鼠目,果然是个棒槌。我一定去亲手除了这个祸害!把他和姓袁的粮仓都给我打开,给百姓们分下去,若不够时,便看看什么太师知府,凡是家里有钱的大官商贾,就去给我抢来!谁敢挡,我便和他死磕到底!”
众人欢呼,如城早做好了详尽的行动计划,一刻也不迟疑,当下便整好人马往温县去。
那一日秦书生带着无影门数百人之众,骑着高头大马,身边并列着美人惠无双,如救世英雄,放粮散钱,救了温县百姓的性命,惩治无良的乡绅和贪腐的县令,百姓欢呼,伏地而哭。惠无双眼里泛着桃花,看秦书生仿佛全身上下散着金光。
秦书生安排了一队人留在温县附近,把那洪世成和袁氏盯得无法翻身求救。分别的时候,秦书生与守防两兄弟两厢互相叮嘱,如城让秦书生一定要注意自己安危,切不可以身犯险,想找几个人跟着秦书生,他却不同意;秦书生也叮嘱守防两兄弟,叫庆芽山里的人要藏好了,绝不可暴露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