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从香炉礁。”
“就这一个码头?”
“就,就这一个,”小混混磕巴了一下:“别的码头都只走货,不走人。”
谈光熙站起身刚想要走,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又蹲下身,朝小混混勾了勾手指:“带钱了吗?”
路方洲低头看了看时间,距离开船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广播室已经开始第三遍播放登船提醒。
一旁的邢多焦躁地朝大门口的方向伸着脖子看:“老大他不会不小心掉线了吧?”他顿了顿:“还是临时有事鸽我们了?”
“不能,”路方洲也朝门口的方向瞧了一眼:“老大要是开不了肯定能和我们提前说一声。”
他话音刚落,就瞧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瘦弱男学生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最后在他面前站定。
他瞪着眼睛朝对方陌生的脸打量半天:“老,老大?”
谈光熙点了点头。
“卧槽,”路方洲一脸无语,竟然连角色生成都能出bug:“邢多你他妈买的是盗版书吧!”
一旁的邢多也有些方:“不能啊,书店老板和我说是龙门和黄冈出的联名版题库,绝对的正版啊!”
“这两家出版社不是对家吗?还能出联名版?”路方洲皱了皱眉:“你被老板诓了吧?”
“算了,”谈光熙道:“开都开了,先把题做完吧。”
几个人在检票口验了票,一前一后登上了客轮。
邢多买的这套题的主题是‘海洋浩劫’,估计是海上遭遇飓风然后逃生之类的题目,这也是谈光熙仅凭着一条新闻就能找到这里的原因:既然题目是‘海洋浩劫’,那么题干一定包含‘轮船’和‘海难’两个条件,既有海上大风预警,又通往千岭岛的就只有这一个码头。
这是一艘豪华客轮,乘客有自己独立的休息房间,每位乘客都可以选择去客轮大厅跳支舞,或者去甲板上欣赏海景,如果实在无聊,去客轮最后一层的休息室玩两局牌也是可以的。
然而203房间里的三位客人,却自从登上客轮后就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连房间门都没有出。不仅如此,即便正值初夏,他们身上还都穿着厚厚的长衣长裤——这是因为一旦船舶遭遇海难,在撤离舱室之前,要尽可能多穿衣服,再穿救生衣。因为即便是炎热的夏天,身体持续浸泡在海水里,也会造成体温下降甚至脱水休克。而赤裸的体表与衣服之间有一层暖水层,衣服能够一定程度减缓这层暖水与周围冷水的对流交换。还有一旦需要弃船跳水时,要尽量选择船身较高,没有破损的一侧,身体垂直跳入水中……
这些等等等等的海上遇难自救常识三个人已经烂熟于心并且温习了好几遍,全神戒备时刻准备海难的到来。
然而一个半钟头过去了,客轮行驶得风平浪静,别说海难了,连个稍微大一点的颠簸都没有。
路方洲动了动因为太久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子,忍不住开口问:“那什么,海难呢?”
邢多也觉得后背僵得有点疼:“大概一会儿就到了吧。”
路方洲看了看表:“一共就一小时四十分钟的航程,还有十分钟就到岸了啊。”
“再等等吧,或许就在最后几分钟呢。”
又过了漫长的十分钟,客轮平平安安抵达港口,三个人被乘客推搡着下了船,又被人群拥挤着到了沙滩。
明媚的阳光,洁白的沙滩,细软的沙砾,卷着细微浪花的海岸。
他们几个厚衣厚裤站在一群群穿着清凉泳衣泳裤涂着防晒撑着阳伞的游客里,格格不入得仿佛三座沙雕。
三个人沉默了许久,抹了把头上的汗,准备去沙滩旁的商场里买瓶水喝。
路方洲和邢多全身上下只有一张船票,还好谈光熙之前从叛逆少年那里顺了点钱,几个人进了商场里的超市,从货架上拿了三瓶矿泉水。
收银台前面还有几个人在排队,分别是一对一直黏黏糊糊抱在一起秀恩爱的情侣,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姑娘,一个老太太,还有一个纹着纹身的彪形大汉。
谈光熙刚把矿泉水放在收银台旁,忽然感觉脚下一阵轻微颤动。
他一怔,下意识和路方洲对视了一眼。
这时候脚下颤动得越来越厉害,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连货架上摆放着的玻璃罐头都开始小幅度摇晃起来。
谈光熙的表情一变,低声道:“快跑。”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声轰鸣,突然而至的海啸席卷着汹涌的海水击碎超市玻璃迎面涌了进来,超市里的几个人当即被冲飞了出去。
谈光熙感觉到海水的冲击力巨大,他将身体蜷成一团,拼命抓住货架栏杆,防止自己被巨大的冲击力冲飞出去。
超市里到处都是尖锐的货架棱角,一旦被撞击到头部,很可能当即殒命。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的海啸终于平静下来,谈光熙慢慢松开紧攥着货架栏杆的手指,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浸泡在快一人高的冰凉海水里,超市里也已经是一片狼藉,到处漂浮着各种物品。
他撑着栏杆爬到货架顶端,紧接着一旁的路方洲和邢多也爬到了最南侧的货架上,小情侣和纹身男爬上了隔壁的货架。
路方洲刚半蹲在货架顶端喘了口气,就听见脚下一阵轻微的挣扎声,他低下头,发现是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他刚刚因为强烈的撞击伤了腿,又因身材太胖,尝试了几次都爬不到货架上。
路方洲一只手撑着货架,一只手伸向他,用力将他拉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