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一瞧,只这么一会功夫,不知是打哪来的阴云,像厚被一样,盖满了整个天空。
世界慢慢变暗,也变得阴凉了几分。
钱阿嬷守在阿藤外间打盹,阿藤躺在席上,杏儿给她按揉肿胀的脚踝,借着这阵凉意,她也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淮月捡起手边一本闲书,垂着眼翻过一页,道:
“皮子松了是要给她紧一紧的,不然还以为我是冤大头呢。”
阿珠点燃油灯,往淮月手边一搁,道:“娘子,我去看看阿荔早上晾出去的那些物什收回来没有。”
“嗯。”淮月已经陷进书里,随口应了一声。
阿珠走在屋檐下,一阵裹着细雨丝的风,缓缓拂面。
她皱了皱眉,抬头仔细瞧了瞧天空。
较之方才,阴云似乎变得低垂了很多,雨丝时断时续的,却又无孔不入,叫人觉得冷。
阿珠咬着唇,觉得有些不妙。
阿荔抱着一箩衣裳从回廊上小跑而来,见到阿珠笑道:“好险呐!差点就要打湿了。”
阿珠勉强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衣裳,道:“还是熏一熏,去去潮气。”
阿荔点头,“我晓得。”
阿珠沉默的看着阿荔小跑回屋的背影,在廊下站了一会,往院门走去。
她走出内院,才走了几步,就见岑山站在院里,抬头看着天。
应该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岑山转过脸来,见是阿珠一脸愁色,他快步走上前来。
“岑大哥,要不要去找个近海的渔民问问天?”阿珠道。
岑山一怔,笑道:“你我倒想到一处去了。我已让细张去了,只是我瞧这天,八九不离十了。”
阿珠低头微叹,道:“何娘子生产就在这几日了,怎么赶在这节骨眼上!”
“你别急,横竖有我在呢。我让冯伯备梯子去了,等细张回来,我跟他一道上房顶拣一拣瓦,娘子这屋是新修缮的,处处都是稳妥的。”
岑山神色小心,不紧不慢的说,阿珠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你去同娘子说一声,娘子不是寻常女儿家,她撑得起事。”
阿珠点点头,都走进院门了,又回头看了岑山一眼,低声道:“你爬上爬下的,也小心些。”
岑山露出白牙来。
阿珠对淮月说了外头的天象,又提了提岑山的话,道:“应该是会有一场飓风。”
淮月沉吟片刻,蹙起眉道:“如今刚入了六月,已经不叫飓风了,我看书上说,飓风自五月起至中秋,称为颱,更甚于飓。”
“是啊,奴也记得都是越近秋日里的大风越厉害。”阿珠刚放松了些的心又提了起来。
“没事,云桃近海,每年都要来上几回飓风的,今年……
淮月自然也想到阿藤的情况,想了想,道:
“我们先别瞎担心,稳婆也在,汤药也备齐全了。而且你看大娘子生孩子,从动到生产要好久的,真有用到大夫的地方,咱们也来得及。”
阿珠点点头,往窗外看去,琉璃窗外,雨丝轻柔,半点看不出癫狂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