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过年,齐翰舟已经回到新加坡。
此刻他正耷拉着脑袋,局促地站在自家的客厅里,准备迎接一场狂风暴雨般的训斥。
回想起自已这辈子唯一一次忤逆长辈意愿的决定,齐翰舟紧抿着薄唇,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他心里清楚,自已并不后悔,只是满心愧疚,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值得他不顾一切去追寻的人,让他实在无法将就那份没有爱情的婚约。
元旦那天清晨,天还黑蒙蒙的,齐翰舟就顶着满脸的疲惫,走出机场。
出了机场,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向精致干练的时璟瑶。
虽说时璟瑶的样貌不算惊艳出众,但她浑身散发的那股精气神,总能让人在人群中迅速捕捉到她的存在。
她身形娇小,站在接机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乍一看确实毫不起眼。
好在她极擅打扮,总能巧妙地将自已的优势展现出来。
那日的时璟瑶,妆容精致,一身及膝的黑色皮草,柔软的毛领环绕着脖颈,既保暖又衬得她贵气十足。
同色系的紧身皮裤紧紧裹着她纤细的双腿,脚下那双恨天高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出自信满满的气场。
她身姿笔挺地站在接机口,双手优雅地交叠放在身前,目光坚定而热切地望向齐翰舟来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期待与亲昵。
时璟瑶满心欢喜地盼着与心上人相聚,全然不知一场即将把她卷入痛苦深渊的风暴正在到来。
时璟瑶兴奋得一整晚都没合眼,凌晨三点就爬起来梳妆打扮。
五点刚过,就迫不及待地出发前往机场。
在接机口,她时不时踮起脚尖,向通道里张望,生怕错过齐翰舟的踪影。
看到齐翰舟拉着行李箱出现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熠熠生辉。
齐翰舟拖着行李箱走到她面前,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轻声说道:“等久了吧!”
那笑容看似温和,却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疏离,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时璟瑶满脸笑意,眼中的喜悦根本掩饰不住,连忙摆手说道:“没事,快走吧,回家吃早餐,都准备好了。”
说着,她便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接齐翰舟的行李箱,手指轻轻触碰的瞬间,齐翰舟赶紧后退一步,疏离又客气,“我自已来。”
时璟瑶却仿若未觉,依旧笑意盈盈。
从机场上高架回去也就半小时的车程,临下高架时,齐翰舟让她停车,自已下车买了许多水果烟酒。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璟瑶兴致勃勃地说着家里的近况,齐翰舟只是偶尔应和几声,眼神却有些游离。
两人一同回到时璟瑶外公的家中,屋内暖意融融,客厅里的暖气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气,将帝都室外的严寒驱赶得一干二净。
时璟瑶外公向宗年坐在沙发的正中央,戴着一副老花镜,正悠闲地看着报纸,偶尔微微点头,似乎对报纸上的内容颇为认同。
外婆和阿姨则在厨房进进出出,忙碌地准备着早餐,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不时传来,夹杂着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时璟瑶的母亲向家岚在餐厅里摆放碗筷,动作麻利,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毕竟这是女儿和未来女婿的一次重要相聚,她满心希望一切都能顺顺利利,和和美美。
齐翰舟与他们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刚开始,气氛还算融洽。
大家有说有笑,谈论着一些家常琐事。
时璟瑶时不时给齐翰舟夹菜,眼神里满是温柔与关切,齐翰舟微微点头致谢,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可吃完一顿丰盛的早餐,齐翰舟缓缓放下碗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愧疚。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站起身来,面向外公、外婆和向家岚,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对不起,向爷爷,向阿姨,我和璟瑶的婚约还是取消吧,这是长辈定下的,我本不该独自做决定。”
他微微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接着说道:“可年轻人的感情没办法勉强,我和璟瑶之间并无爱情,是我辜负了她,只是不想以后与璟瑶真正在一起后才发现不合适,到时候互相伤害。”
“这件事我想了许久,才决定当面来提,非常抱歉,我家那边,过两天回去,我也会有所交代,到时我再和自已的家人再次过来道歉。”齐翰舟说着,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向宗年抿着唇,透过老花镜看着齐翰舟,沉默了片刻。
他从政四十年,见过了太多的人和事,早年自已女儿与时政良的不幸婚姻如同噩梦一般,至今仍历历在目。
他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向家岚在那段婚姻里被磨得没了理智,没了气度,没了分寸,生活变得一团糟。
想到这儿,向宗年微微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行,孩子,你既然想清楚了,那就这样吧。”那语气里虽透着无奈,却也有几分理解。
向家岚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下来,她眉头紧锁,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
她眼中满是不满与愤懑,冷哼一声,却终究因为顾及长辈的身份和场合,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是淡淡回应,“翰舟,照说你得先和璟瑶商量,取得同意后再来和我们说,可你突然间说要退婚,有没有想过会伤害到我们璟瑶。”
齐翰舟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他微微低头,避开众人的目光。
沉默了一瞬,他才重新抬起头来,声音带着无奈,开口说道:“向阿姨,我知道我这样的做法很唐突,也深知伤害到了璟瑶,这是我的罪过。”
“可婚姻不是小事,若是只因长辈的约定就勉强在一起,今后的日子恐怕满是痛苦与摩擦,对璟瑶的伤害只会更深。我不想我们走到那一步,才鼓起勇气现在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