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你把家里人都叫过来,要要说什么?”梁母看着一屋子人忐忑不安。
“阿耶,我记得你说逃荒路上,若不是五叔救了你,你早就死了。也不知道后来五叔有没有成亲,不如把三郎过继给五叔吧。以免万一五叔没有成亲,百年后连个祭祀的人都没有。亦算是你还五叔的救命之恩。”邴温故轻飘飘的这番话,把邴家炸的人仰马翻。
“我不要被分出去!”邴三郎既气又急,“大哥,我承认钱氏做的不对,但是你总要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何至于此?”梁氏踉跄着,扶着邴父才勉强站稳。
邴父瞬间就像是老了十岁,邴二郎夫妻和邴四郎一声不吭,两个小双胞胎恐惧地看着邴温故,紧紧抓着梁氏的衣服。
邴大娘眼看着娘家让她搅散了,急的眼泪都流下来了,“大郎,不要因为我把家闹散了。我可以搬出去单过,只要不让我回孙家就行。”
邴温故摇头,“大姊不必多想,此事跟你无关。”
“耶娘,我还是那句话,不是住在一起就是一家人了。”邴温故早就料到邴家人会是这个反应,“做人不管怎样,终究要有一点,有情有义,不管这情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责任。”
邴父急急忙忙道:“三郎不是无情无义之辈,我试探过他了,要他跟钱氏仳离,我都诱惑他,仳离后会给他找一个未成过亲的小娘子,三郎都没有松口。”
正是因为如此,邴温故才坚决要把邴三郎分出去。
看似邴三郎不过为钱氏求情罢了,其实邴三郎已经在邴大娘和钱氏之间做了选择,他选择了钱氏。
邴大娘代表着亲情,钱氏代表着爱情,邴三郎已经在爱情和亲情之间做出了选择。
钱氏小心思很多,为人自私自利,目光短浅,除了眼前这一亩三分地,多一厘都看不到。另外还见钱眼开。
这样人的有一点点利益就足够蒙蔽她的双眼,谁都不知道她能为了那么指甲盖大小的利益干出什么愚蠢的事情。
邴温故以后打算走仕途,身边最忌讳有这样的人,否则他就算再算无遗策,也架不住猪队友。
钱氏必须走,选择了她的邴三郎只能走,邴温故不会把一个祸害放在身边。
邴温故道:“邴三郎对钱氏有情有义,不正是说明了他对大姊无情无义吗?耶娘,他已经在亲情和爱情之间选择了爱情。”
梁氏和邴父犹如当头棒喝,木楞楞呆立在当场。
邴三郎看到耶娘那副表情就知道不好,忙叫道:“可你自己不也把南家那个小哥儿看的比耶娘和其他兄弟姐妹重吗?”
“哪不一样。我把锦哥儿当成我的命,并不耽误我对家人的负责。”邴温故看着邴三郎,“身为一个儿子和一个兄长的责任,哪一样我没有做到?”
邴三郎被问的哑口无言。邴温故这个兄长比任何人都合格,邴大娘被婆家欺负,他顶住家里家外一切压力,义无反顾把邴大娘接回家中,随外边怎样嘲笑和议论。
弄到银子搞了七间大瓦房,没有想着办法独吞,反而愿意分给家中兄弟姐妹。
“耶娘,心既已散了,没必要强拢在一起,终究有裂痕。”邴温故劝道。
“可是……”梁氏哭着看着邴温故,“可是咱们都是一家人,总要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样就要人分家出去,还是过继到旁支,未免太绝情了些吧?”
“耶娘是觉得我才是那个无情无义之人吗?”邴温故没什么情绪道:“那就把我过继出去吧。”
梁氏都忘了哭,呆呆的看着邴温故,邴温故毫不躲闪,目光直直与梁氏对视。没有怨恨,没有愤怒,似乎就算梁氏真把他过继出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事,他并不会因此怨怪她。
至于邴家其他兄弟姐妹全部张着大嘴,傻乎乎看着邴温故,那眼神好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这时候的人宗族观念特别的强,对于老一辈人而言,分家都不能接受,更别说过继了。村里人分家,都是等家里所有孩子成亲生子了,而两个老人年迈到只能依靠孩子奉养的地步,才会迫不得已选择分家。
当然这只是其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也是跟这时候的政策有关系。朝廷或者衙门经常征徭役或者征兵,一般而言都是每家固定出一两个男丁。
如果分了家,各自一个小家,就要每家都出人,不分家的话,则全家出一两个男丁就可以了。这也是战乱年间,保留家中男丁的最好办法。
邴父知道邴温故铁了心,他们再劝,就会彻底失去这个儿子了。
邴父闭上眼睛,扭过头,不再看邴三郎,这就是默认放弃邴三郎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