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派兵袭击敌营,最重要的便是隐蔽行踪。先悄悄潜伏到近处,再出其不意地突然动攻击,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唯有如此,才能收获奇效。”
朱寿解释道:“这一带到处都是茂密的树林,对于大军而言,隐藏行踪并非难事。”
“可你看这支军队,他们并未分散开来隐藏身形,悄无声息地靠近,反而大摇大摆地聚集在一起,明目张胆地前来,这实在不符合袭击敌军的常理。”
“再者,我军出警报后,他们竟然毫无反应,没有趁着我军紧急迎战、阵脚大乱之时,立刻起冲锋,进攻我军,反而还是不紧不慢地向前行进,这就更不对劲了。”
“还有第三点,你再仔细瞧瞧敌军的旗帜,其中有几面白色的大旗。”
“哪有行军打仗却挂白旗的道理?”
“从上面这些迹象来看,这支所谓的勃固军队,应该是前来向我军投降的。”
拉玛菩提二世听得目瞪口呆,眼睛瞪得滚圆,满是震撼与惊愕。
他实在想不到,朱寿仅仅只是远远看上几眼,竟能从这看似寻常的动静里,瞧出如此多的门道。
反观自己,站在一旁,却全然懵懂无知,丝毫没有察觉其中的异样。
此刻,听朱寿这般详细地分析之后,他再次抬眼望过去,才惊觉一切竟与朱寿所说的分毫不差。
那所谓的“敌军”正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地前进着。
在茂密的树林中,隐约还能看到几面白旗在缓缓移动。
只不过,由于树高林密,若不是朱寿特意提醒,他就算望穿双眼,也难以将这些细节瞧得这般清楚。
果然,自己还是大大低估了这位刚刚结拜的“大哥”。
之前初见朱寿时,还以为他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粗鄙武夫”,行事莽撞,说话大声,只知舞刀弄剑。
后来听他说出那些见解深刻、玄之又玄的深奥言论,才对他的印象有所改变。
而与他结拜,本是为了抱住他的大腿,寻求大明的庇佑,巩固自身的统治。
可直到此刻,亲耳听“大哥”一番鞭辟入里的解释,他才明白,朱寿能成为大明的大将军,统率千军万马,果然是有真本事的。
这般敏锐的洞察力和精准的判断力,在暹罗将领中,确实无人能及。
事实上,对朱寿而言,这不过是小菜一碟,根本算不得什么。
观阵,乃是每一个大明将领的必修课。
临阵对敌时,将领们需通过仔细观察敌军的军阵,去深入了解敌军的兵力部署、士气高低、装备优劣等情况,进而准确地评估敌军的实力,做到真正的“知己知彼”。
不会观阵的将领,根本不配担任一军统帅,更不会被朝廷委任领兵出征。
当然,观阵的水平因人而异,有高有低。
有的人一眼便能看透敌军的虚实,洞悉其战略意图。
而有的人则只能瞧出个大概,浮于表面。
这其中的差距,既看天赋,也看经验,也最能体现将领的真实水平和能力高低。
朱寿身为领兵数十年的老将,身经百战,经验老到。
若是连这么明显的敌军情况都看不出来,又怎么可能在战场上屡立战功,成为大明的开国侯呢?
只不过,在拉玛菩提二世这个蛮夷国王的眼中,朱寿的这种本领简直神奇得如同仙人一般。
毕竟,蛮夷之地的战术战法与中原相比,差距实在太大。
他们大多依靠蛮力和简单的战术冲锋陷阵,根本不懂这些蕴含着数千年深厚智慧传承的门道。
朱寿脸上带着一抹自信的笑容,开口说道:“走吧,咱们一起下去看看,究竟是哪支勃固军队来投降了。”
说罢,他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率先朝着下方的军营走去。
见状,拉玛菩提二世不敢有丝毫耽搁,脚下生风,赶忙紧紧跟上朱寿的步伐。
没一会儿,两人来到了明军的军营前。
只见那里站着一名少年,上身赤裸,双手被绳子紧紧反绑在身后,背上还绑着荆条,模样显得极为狼狈。
“勃固国王宾亚霍,前来向大明天军请罪!”
就在两人满心好奇,猜测来人究竟是谁之时,那人看到朱寿到来,又从周围人对朱寿毕恭毕敬的反应中,敏锐地判断出了朱寿的身份,当即便“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行起大礼。
“宾亚霍?”拉玛菩提二世闻言,不禁大惊失色,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从未与眼前这个人谋面,可这个名字,他却如雷贯耳,再熟悉不过了。
毕竟,这是勃固国王的名字。
勃固和暹罗的体制颇为相似,同样是神权与王权高度合一的国家。
在勃固的官方宣扬里,勃固国王乃是“神”在人间的具象化身,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威严。
拉玛菩提二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堂堂的勃固国王,竟然会如此不顾身份,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不惜亲自来到大明军营,以“负荆请罪”这般屈辱的姿态出现。
拉玛菩提二世在心中已经开始暗暗咒骂宾亚霍的厚颜无耻。
身为国王,怎么能如此毫无底线,全然不顾及自己尊贵的身份呢?
他此举,将勃固皇室世代传承的威严和体面置于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