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香寻许久没睡过这样好的一觉了。
梦里总闪过许多事,幼时读书识字,骑射修炼,大婚时的千里红妆,还有后来灵堂上哀乐齐鸣,纸钱漫天,皆如风沙掠过眼前。
翌日,她迷迷糊糊醒了,恍惚听见侍女在轻声唤她:“小姐,小姐……姜掌门来了。”
梁香寻怔怔片刻,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
一大早拜访,怕也是像其他宗门一般着急领宗门内的弟子来与她相看,她还需梳洗,在人家宗门里礼节还是越全越好。
“你去告诉姜掌门,让她且等一等,我换身衣裳就来……”
不等侍女应声,姜执素就已大咧咧闯进来,“换啥!”
“我这儿有,换我的!”
梁香寻抬眼看去,不由地一愣。
姜执素背后跟了个人,正是那天一同在横岭渡的谢护法,他一人一声不吭地扛着一摞如同小山似的衣饰行头。
“这些都是我连夜派人或采买或定制的,都是些素雅简单的款式,日后你若是当了尼姑,可不要当得一点意思都没有,要当就当个漂漂亮亮自由自在的尼姑!这些,我都送你了!”
姜执素已兴奋了整整两天,一想到等这波接来梁香寻要不了几日,等她回去,她长生宗便会被梁家拉黑打入冷宫,她就乐得睡不着觉,思来想去不管怎么样梁香寻都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人既然还在这里那就做点什么聊表心意。
嘿嘿。
“试试,试试,这件月白带竹纹的,我看了一晚上,特好看,我自己都想试试了。”
梁香寻似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回神过后,面上又逐渐浮现起笑意,反问道:“姜掌门,是如何得知我有脱离俗世之意的?”
“……”
娘的,太兴奋忘了应对这茬了。
姜执素在心底狠狠唾骂自己一番,总不能跟梁香寻说其实我手握你的剧本我知道你日后定会出家吧。
她轻咳一声,眼珠子翻来覆去转了好几圈,硬着头皮干笑一声:“是吗?梁小姐你也有出家的念头吗?嗐也是的,你看看眼下这宗门内卷的大环境,压力多大,是个人都想出家,一出解千愁是不是?”
底气是越说越没有的,她甚至都不敢去看梁香寻的眼睛,目光四下乱窜最后定格到静静当着衣架子的谢南无身上,随后一把拉过——
“就比如,我们家谢护法!哇,年纪轻轻一副活人微死的样儿,心里其实早就盘算着该去哪个寺庙里当和尚了!”
梁香寻和她侍女双双愣住。
半晌才迟疑问:“……是吗?”
姜执素偷偷将谢南无袖子拽了千儿八百遍,好一会儿,谢南无才面无表情动了动嘴角,镇定道:“嗯。”
被胁迫的感觉太明显,梁香寻衣袖轻掩,一时没有出声。
紧跟着,她就眼睁睁看着姜执素拉着那位谢护法到门外去,片刻后再回来时,谢护法已经顶了一颗圆润空荡的光脑壳。
“梁小姐!”
“看到了吗?”姜执素慷慨激昂,“我们家谢护法,真的是虔心向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