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香寻不太能全然听懂姜执素的话,但也大概明白了意思,按了按她的手,轻轻摇头:“不必了。”
“我并不放在心上。”
“他们那么说你你不生气?”
梁香寻仍是摇头,眸色淡淡:“起初是生气的,我不想被人那般指点,什么人尽可夫,什么铁石心肠,那些骂声很烦人,可反过来想一想,我也不愿就那样待在弦月宗里,每日穿着素衣跪在祠堂和棺材为伍,或是被人说是痴心怨女,与夫君情深似海,这种话,同样也很烦……”
她顿一顿,敛下眼帘:“我与夫君成婚不过一年,此前素不相识,成婚那日盖了一整天的盖头,洞房夜红烛俱灭,第一面都是模糊的,此后也不曾见过几面,在他死后,我其实已根本想不起来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外人评判我,已经将我困在那个身份上,是好是坏,于我都没什么意思。”
姜执素咂咂嘴,按她穿越之前那么多年的牛马经验来看,梁香寻现在的状态至少已经是中度抑郁了,之后会遁入空门也丝毫不意外。
“开心一时算一时,浪得几日就几日。”
她拍拍梁香寻的肩,邀道:“一会儿去不去跟我们一道看看烟花会的筹备?”
烟花会是每年夏末长生宗的盛会,顾名思义就是放烟花、祈福之类。
梁香寻神情似乎有几分动摇,正欲张口时,却不想房门蓦然被敲响。
“香寻?”
“你在吗?”
“娘有事找你。”
梁夫人虽在长生宗住下了,可对此处的印象并不好,也不愿女儿时不时与游手好闲的姜执素混在一起。
梁香寻连忙站起,低声让姜执素先走,等应付完母亲她就来。
“娘,你进来吧。”
她整整衣衫,心想着不过是听些老生常谈的话来,心思早飞到烟花大会上。
上一回看烟花,是何时呢?
几乎都快记不起来了。
“……所以香寻,香寻?你在听我说话吗?”
梁香寻回神,抬头,对上母亲那对乌沉又严肃的双瞳,隐隐似已盛了几分怒意,照往日母亲这个表情,下面多半是要开训了,可今日却双唇一抿,对着身后拍了拍手。
“啪啪”两下。
她身后多了道影子,缓缓朝前走来,可逆着光,一时看不清楚面容。
梁香寻视线被光晃着,那影子一点一点上前,面貌也一点一点逐渐变得清晰。
短暂的几瞬空白,她脑内思绪是茫然的,五感像是被屏蔽,只觉得后背照着的那阳光越来越冷,一股森然的寒意浸在血液中,慢慢漫过了全身。
半晌,才颤着声问:“娘,这是什么?”
梁夫人缓慢抿了口茶水,纠正道:“你该问他是谁,而不该问他是什么。”
“他是弦鸿,是你夫君。”
“香寻,娘知道当初与弦月门商议之事考虑欠妥,致使你一路都饱经非议,既然你找不到如意郎君,那便罢了,这是为娘托全天下最好的傀儡仙师为你做的傀儡,和弦鸿活着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还有大把时间陪着你,你不是一直怨弦鸿没时间陪你吗?弦月门那边也已同意,你回弦月门去,为娘会陪你长住,这样姻亲也不算断了。”
“香寻,你不要忘了,咱们梁家祖上有鹰妖的血脉,融入仙家何其不易,否则始终会被视为异类……”
梁夫人的声音在昏暗房间内扩散,一字一句落入梁香寻耳中。
仿若幻听。
她无意识地瞥了那傀儡空洞而苍白的面容一眼,五脏六腑蓦地翻腾起来,一股浓重的恶心感泛上心口。
“娘,为什么?”
“你们能不把人当人。”
“也能不把死人当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