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不知为什么,小鱼儿一怔。
那曲子缠绵细致,不是修道之人应有的风范。
可是,她顾不得细想,立即浮上水面。
不会错,是他,她认得他鬓边那颗痣。
朝思暮想的人儿就在面前,小鱼儿满腹心思,却不知如何表达。
南穿着一件玄色道袍,腰间系着同色的丝绦,头上黑用一根木簪束住,整个人,干净的一尘不染,给人飘然出尘的感觉。
二十年不见,他已经从一个青涩的少年,长成了一个沉稳端庄的中年男子。
小鱼儿先是愕然,继而,羞涩地躲了起来。
南微微一笑:“小鱼儿,别来无恙。”
他缓缓地坐下,象从前一样:“二十年不见,你长大了许多。”他的声音低沉而从容,可是不知为什么,小鱼儿觉得他仿佛有心事的样子。
果然,他低低地叹了口气。
小鱼儿一腔喜悦登时化为忧伤。
他怎么了?
他闭目打坐,均匀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小鱼儿象从前一样,静静守在水里,不敢出半点声音。
夕阳西下,天渐渐暗下来,他还是一动不动,像是入定了一般。
“南。”一个柔美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唤。
“谁?”他吃了一惊,猛地睁开眼,警觉地站起来。
一个清秀的青衣少女静静坐在石上,长长的裙裾直拖在水边,月光下,恰似安静的美人鱼。只是她何时来到的,他竟是丝毫不曾察觉。
这山上,哪里来的女子?
“莫非你是妖?”他警觉地道。
“陪你坐了这么久,你都不觉得。”她微笑着说:“你教的经书,我已经倒背如流。”
南有些不敢置信:“你是小鱼儿?你修成了人身?”
小鱼儿害羞地低下头:“是我。”
南怅然良久:“你得了道行,果然可喜可贺。”
小鱼儿低头绞弄手指:“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那是自然。”他的声音很轻柔。
“今天,你唱的那个曲子很好听,能教我吗?象从前一样。”小鱼儿道。
“当然可以。”南的脸上现出一丝微笑:“那是西洲曲。只是,天色已晚,我明日再来。”说着,他轻盈地一纵身,已经身在几丈之外。
其后的日子,南待她淡淡的,月下看她时,眼神里,多了一些怜爱与矜持。
小鱼儿已经能够熟练地唱完整支《西洲曲》,每次唱起,南都听得如痴如醉。
只是,小鱼儿知道,他的心事,在她不能触摸的深处。
终于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他来到潭边,望着水里游冶的小鱼儿。
“小鱼儿,我有话想跟你说,不知你有没有耐心听我啰嗦。”
“你知道,我一心修道,可是,昨日,师父告诉我,我动了凡心。”
“师父说得不错,我的确爱上了一个姑娘。”
“那一日,她从我身边走过,我就知道,多年的修行白费了。”他叹息着,脸上的神情却是幸福与温柔。
她心里一沉。自然,那个姑娘不会是她。
“可惜你是条鱼,不懂得人间的爱情。你不知道,她有多美,她笑起来,连花儿也比不上她的容颜。”他轻轻道。
其实,她很想告诉他,她懂得什么是爱情。
世上最残忍的是,你对他千般的好,付出多年的等待与期盼,却被她人一个眼神一个微笑,轻轻松松夺走他所有的心。
“小鱼儿,你若是我,该怎么办?”
“师父说,缘起缘灭,六道轮回,永世不灭,一切都是天注定,得不到的,不是最珍贵的,眼前拥有的,才是真实的。可是我觉得,得不到的,才是最爱的。”
你要走火入魔了。小鱼儿喃喃地道。
“我要走了。师父罚我面壁思过,不知多久才能再来看你。”他怅然静默了片刻,终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