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虞动作停了一下,不太自然地回头扫他一眼。
裴新穿的家居服一直都是深色的,小白刚才在他身上蹭了半天,此时上衣裤子确实都粘了不少白毛,远看都很显眼。
他又瞥了一眼在阳台上“铁窗泪”的罪魁祸首,还没来得及说话,裴新已经非常自觉地把两只手抬了起来,做好了一个任人摆布的动作。
李闻虞只好认命地站起来拿着滚筒在他身上象征性滚了两圈。
裴新垂着脑袋看他忙碌,慢慢露出个笑:“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们一会下楼去超市买菜好不好?”
李闻虞拉着他的衣摆又滚了两下,眼睛神落在他袖口遮住一半的手表上,陈旧破损的表带紧贴着他的手腕,一点轻微的扭动皮肉都会很容易触碰到隐约锋利的边缘。
他不自觉皱了下眉,语气随意:“买菜你决定就行,我明天就要开始上班了,你多买一些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就好。”
“明天?”裴新有点耷拉着眉眼,“那我要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吗?”
李闻虞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那我能送你上下班吗?”
“不用,你之前就答应过的。”
“好吧,”裴新放轻了声音,“那我们晚上要分开睡吗?我会影响你睡觉,你状态不好怎么办?”
李闻虞抿了下唇,把粘毛滚筒收了起来:“不用,你一个人睡我也不放心。”
“……”
之后的几天又归于平静。
裴新吃药治疗的第三周,李闻虞开始两点一线地上下班。好在工作强度不高,压力也不大,李闻虞更多的关注力还是放在裴新身上。
从他开始上班之后,他大概能察觉到裴新的幻觉可能变得有点频繁,精神也不太好。
有几次他下班回去之后都看见茶几或者餐桌上放着两杯没动过的水,或者长久不用的电视机开着声音,播放着一些色调老旧的外国电影。
李闻虞想起来几年前临近高考那一阵,他待在裴新身边时不太有时间学习,干脆每次都找一些生涩文艺的外国电影来看,裴新每回都看得昏昏欲睡,他也只纯当听力来听,聊胜于无。
客厅里没开灯,蓝绿色调的画面光映在白墙上,声音开得不大,裴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于是李闻虞也没开灯,就着昏沉沉的光线找了条薄毯披在裴新身上,凑近时才看见小白也趴在他胳膊旁边跟着一起睡,干脆把一大一小都裹了起来。
李闻虞不想吵醒裴新,便也做不了其它事情,只能坐在旁边看一会儿电影。
画面里除了人物对话基本没有其他声音,场景也少,确实是比较安静的电影,难怪裴新会看到睡着。
他没头没尾地看了一会儿,思考着昨天在微信上向医生咨询过的事情。
他把裴新这段时间的状况告知之后,医生也只说目前来看这些情况都算正常,等到两个月时去复查再详细检查才能知道恢复得如何。
李闻虞却觉得裴新这段时间状态实在算不上好,整个人都蔫巴巴的。
不知道出神了多长时间,他恍然听见声响,是裴新翻身掀开了毯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这一动小白也跟着醒了,两双黑亮亮有点发懵的眼睛朝李闻虞看过来。
裴新揉了下眼睛:“你回来了……?”
李闻虞看着小白轻巧地跳下沙发去喝水,随口嗯了一声:“睡了多久,吃饭了吗?”
“还没有。”裴新闷声应答,眼神扫过电视机里暗沉沉的画面光影时好像想起来什么,茫然地皱了下眉,眼睛定定地落在李闻虞脸上。
李闻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从他空荡荡的神情中看出情绪的,笑了一下说:“现在是真的我,如假包换。”
夏天到了末尾,蝉鸣声却还不断。
李闻虞的工位靠着角落,快到午休时间,正打算下楼吃饭手机就跳出了天气预报的弹窗,提醒午后有雨,紧接着就是裴新的微信。
从他开始上班之后,裴新每到中午或者快下班的时间都会给他发微信。大部分是他一个人简单到看着有点可怜兮兮的午餐,有时候会问李闻虞晚上想吃什么,再不然就是小白在客厅或者卧室里跑跑跳跳的照片视频一类。
李闻虞点开聊天框,果然看见两张图片。
一张是餐桌上裴新的午饭,清淡简便,还有一张是小白的午饭,罐头冻干狗粮搭配均衡。
【小虞哥,你吃饭了吗?】
后面还带着个小狗东张西望的表情包,看着有点傻。
李闻虞向来都是不回复的,刚打算熄灭屏幕,旁边有人凑过来:“哥,看什么呢?”
夏晓稀笑眯眯地背着手凑近,手里拎着一摞文件。
她比李闻虞晚入职几天,是应届毕业生,年轻活泼也爱凑热闹,还有点自来熟,因为工位挨得近,平时交流得也就多一些。
李闻虞笑了一下:“怎么了?要去打印吗?”
“对啊,”夏晓稀圆圆的眼睛弯起来,“你有没有需要打印的我帮你带过去一起?”
李闻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下楼吃饭啊!”
“好。”
差不多到了下午三点钟,外面果然按天气预报说的下起了雨,一直到下班时间还没有停。好在地铁站离公司很近,比只能站着傻傻等出租车要方便很多。
李闻虞等了一会,直到雨势慢慢变小才往地铁站去。一共五站路,他刚一出地铁站就接到了李藤的电话。
因为下雨,天色黑得很早,漆黑的夜幕笼罩着匆匆流落的行人,连绵细密的雨在路灯下变得透明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