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恕灭了烟,举着酒瓶子对着黄沛道,“我马上要去投奔你老爸了啊,你让伯父多关照我。”
另外三人面面相觑。
张恕道,“长期在上面,坦白说,真的很没有意思,前阵子去下面调研,挺有感触。”
叶墨珲挑眉。
张恕道,“基层的朋友说,我们写的那些政策,都没法落地,基层具体情况,和我们所想的,其实已经严重脱节了。回来我就跟我爸聊了这个问题,他和我说,基层更实际,不去基层看看,学会的只是如何遣词造句,玩文字游戏而已。所以要去做具体的事,干具体的工作,多积累一些解决问题的经验和办法。何况我们这一辈,还有你家那个好大哥。”
说着,张恕拍了拍叶墨珲肩膀。
叶墨珲喝了口啤酒,抿了抿唇,不说话。
张恕道,“都怪你家好大哥,做了个表率出来,弄得我们这些人都不好混了。”
叶墨珲堂哥叶懋琮就是从基层干起的,如今已经是厅局级的第二个岗位了。
其实,对他们这些人而言,退休前要安排一个县处级,也许真的不是太难的事情,但再要往上,还是需要能力的,也许很多人一辈子也跨不过去。
叶墨珲道,“你想想我。”
张恕嘿嘿一笑道,“你压力是大了一点。”
叶墨珲道,“家里一个赛一个的厉害,而我只是一个副处长,我也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就这样的愿望他们都不想让我实现。”
张恕道,“在我们这样的家庭,普通是罪过,所以还是得拼啊。”
黄沛于是举着杯子同他碰了碰,喝了两口,抹了抹嘴道,“行啊你小子,不声不响的,居然去我爸那儿了,找时间我去看你。”
张恕说了声谢谢。
几个朋友聊到12点多,说了不少心里话。
李复之和张恕家里都有老婆孩子等着,只能到点散了。
李复之和张恕走后,黄沛问叶墨珲,“要不要洗个澡去?”
叶墨珲的手搁在他肩膀上道,“你小子,在鹏城没少洗吧?南方妹子是不是技术更好?那啥一条龙服务,京城也有?”
黄沛道,“屁,你也不怕得病,哥几个什么年纪了,我现在动都懒得动,我是说真的去搓个澡,没闻着一身烟味吗?回去我妈又得念叨我。”
叶墨珲也不过跟他开玩笑,笑应道,“好好好,去洗澡。”
两个男人坦诚相对,躺在洗浴中心认真搓泥。
黄沛问他,“离婚以后有什么想法么?”
叶墨珲看过来问,“还能有什么想法?找个富婆嫁了啊。”
黄沛“切”了一声,把头偏了回去道,“柳梅儿呢?”
叶墨珲笑了一声问,“十多年了,再提这些有用么?”
黄沛问,“难道你不喜欢么?”
叶墨珲没有回话,反问黄沛,“你自己呢?你这样的条件,身边不少吧。怎么也不想着早点结婚?”
黄沛道,“开玩笑,谁愿意和我们这种负债几个亿的结婚?”
叶墨珲笑道,“亿万富翁啊。”
黄沛却道,“那都是投资人的钱,压力大着呢。”
叶墨珲道,“前阵子去了伊让,阿紫在那里采访。”
阿紫是黄沛的初恋女友,黄沛听了也不吱声。
黄沛过了会又问他,“你已经副处了,下一步在里面提,应该不难吧?混到一定时候,下放到地方,日子就舒服了。”
叶墨珲唔了一声道,“现在的处长是新来的,刚四十出头。”
意思是,这位估计能在位置上坐很久。
黄沛问他,“人怎么样?”
叶墨珲想了想,摇了摇头。
袁亮非常强势,虽然叶墨珲比他年轻,也有背景,但袁亮是地方上上来的。
通过一位副处长来同他传过话,说不管什么叶家李家王家,他通通不认。
上一任处长竺绪忠在任的时候,处里日常事务都是叶墨珲帮着安排的,突然闲下来,倒也一时不知该做点什么。
加上他和孟盂兰离婚了,其实他也考虑过,是不是继续去驻外。
黄沛听了便道,“自己给自己打工,成败不尤人。但你现在在围城里面,成败不由己。”
叶墨珲说了声是,却道,“可是没办法,不像你家老爷子,我们家那位,不让我们任何人经商办企业,要是进国企,那不也和现在一样么?说好听点拿年薪,可是人际关系更复杂,更不公平,也更容易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