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神色如此坦然,郭念文笑了笑,拿起张汉荣亲自倒的那一杯茶水,“张漕使,可知老夫在来漕运司之前去过什么地方?”
张汉荣面不改色道:“郭大人去了什么地方,我怎么会知道?”
“不过无论郭大人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知道了什么事,想必与张某都没有任何关系,张某行得端,坐得正,为官多年,兢兢业业,经得起查。”
“哦?”
郭念文的笑容更盛,“既然如此,就请张漕使为老夫解释解释,为何户房那边,你们漕运司交上去的所有文书都经不起推敲呢?”
“如何经不起推敲?”张汉荣这会儿终于知道郭念文为何而来,但也毫无惧意:“漕运司的所有账目,最后都是要交到户部尚书手上亲自过目的。这些年来从未出过任何问题,怎么到了郭大人口中,却成了经不起推敲了?”
他先是把焦奇志拉出来,扯个虎皮镇住场子,同样也是隐晦的提醒郭念文,自己背后不是没有靠山。
如果要来漕运司搞事情,最好先想一想能不能过得了户部这关。
郭念文当然知道张汉荣那点心思,云淡风轻的饮了口茶,随即道:“漕运司每年都有船只报损,次次都是沉船,漕粮霉损过高,十折其一,已经远远出正常的范畴。如果这两件事,也是户部尚书点过头的,那老夫倒想问问,你们到底是把漕运司当做什么地方了?”
“你们自己家的营生吗?”
他这话倒是没有什么火气。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却让张汉荣眉头微挑,凝视着他,反问道:“船只报损,缘由都在文书上写清楚了。大离运河受到天地异变影响,本来就比从前危险了许多,气候诡谲,漕粮保存不当,霉化折损,又有什么可稀奇的?”
他虽然底气十足,并不怕郭念文兴师问罪,但该有的解释还是要有。
可惜这两句解释不能让郭念文感到满意。
“郭大人,你我之间本无交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没有必要拿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为难张某人。”见郭念文笑而不语,张汉荣也是直言道:“您心中清楚这点事情,在大离根本算不了什么。
有我在的漕运司,这些年来从未出过什么大事,几十年前留下来的烂摊子,也是张某一力承担,稳住了大局。
想凭着这点小事情扳倒张某?郭大人,还是省省力气吧。”
张汉荣的话音刚落,郭念文突然之间放下茶杯,抚掌言道:“好,说的很好!可惜,在老夫面前说得天花乱坠,就不知换个人当面,张漕使还能不能挥这等口才。”
张汉荣脸色微变,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郭念文。
他哪里听不出来郭念文话里的威胁之意?
同时也思考起来,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又或者说,郭念文的背后究竟还有哪些靠山?
“不用费心琢磨了,老夫在大离官场走到这一步,虽然有些助力,但比起户部尚书来说还是逊色了一点。”
郭念文话锋一转,“不过老夫今日前来,还是想要提醒张漕使一句,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眼下有人保你,再过段时间,那些人可未必保得住你了。”
“郭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张汉荣终于冷下脸来,沉声说道:“张某自认从未得罪过郭大人,这些年来也是以礼相待,今日郭大人登门拜访,张某更是笑脸相迎,未有半点怠慢之处。倘若这样,让郭大人觉得张某软弱可欺,那您可就大错特错了。”
说完张汉荣向一旁的山羊胡中年人使了个眼色。
后者顿时会意,站在门前吆喝了两声,随后漕运司的所有官吏便都聚了过来,站在门外,气势汹汹。
其中有不少人还带着刀兵,杀气腾腾,显然是有些修为在身。
漕运司这种衙门不可能没有武夫坐镇。
甚至,就连张汉荣自己本身也是个六品武夫。
没点本事的话,拿什么在水上吃饭?
只要张汉荣点头,随时随地都能拉出百十来号精兵,彻底封锁整个漕运司,哪怕是乱刀杀了郭念文,也没人阻止得了。
当然,张汉荣摆出这种阵仗,只是为了告诉郭念文,自己并不是好惹的。
他不可能随随便便动手杀了河州州牧这种大官。
但只要吓住了郭念文,也就足够。
“大胆!”
“张汉荣,你想做什么!?”
郭念文带来那两名护卫,立刻抽出了腰间的兵器,神色冰冷地盯住张汉荣。
张汉荣面无表情,望向郭念文道:“郭大人,关子卖够了,是时候说说你的来意了。”
然而郭念文又岂是会这样轻易就被吓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