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迈进暖芳院大门,我便看见鸨儿芳娘从里面迎了出来,她扬声招呼我,娇而不嗲:“公子可算来了,瞧把我们玉姑娘给挂念得哟,都茶不思饭不想了。”
我笑了笑,果然够专业,她对易寒萧将我拎小鸡一样拎出暖芳院的事绝口不提。四下望了望,几乎没有客人,估计是大白天的缘故,我说:“玉姑娘现下可得闲?小生来给姑娘赔罪了,还望芳妈妈代为通传一声。”说话间将一张银票塞到她手里。
芳娘面不改色地收好那张大面额银票,亲自领着我穿过大堂,来到后院,我吃了一惊,所谓的后院竟然是一个小花园。园中繁花青草绿树相映成趣,还有一个莲花池,佳人正抱着琵琶在池上的水榭里自弹自唱,飘过来的乐声正是《琵琶语》,隐隐约约。
我独自走过去,在她物我两忘的歌声中停住了脚步,她专注的神情很是动人,浑身上下仿佛笼罩在一股淡淡的忧伤之中,叫人怜惜。
“……弹尽千年的孤寂,空留叹息。”她弹尽最后一个音符,抬头看见我,却是一愣,如柔荑的手指抚过琴弦,弦音戛然而止,继而又微微一笑,那笑如冬日暖阳、如夏日清泉,那么亲切可人,那么似曾相识。
她对我说:“你来了。”
“我来看看你。”我笑了笑说,定定地看着这张脸,几近贪婪地看着这张脸,怎么可以在不同时空出现另一个时空的同样两张脸,一个是沈默,另一是玉人歌,怎么可以。
我现,我们对话的语气熟稔得就像认识了一辈子的朋友一样。
“许久不见,姑娘可好?”她又问。
“好……”在我答“好好好”的同时,突然现不对,她叫我姑娘……我不说话,傻傻地看着她——虽然我知道自己的女扮男装不成功,但是听她的语气,似乎认识顾心离?
见我这样,玉人歌笑了,很柔和的笑容,指着一边的圆桌说:“姑娘请坐。看来易公子说得不假,姑娘忘了前事。”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我们以前见过?”见她颔,我尴尬地问,“难道我曾来暖芳院……捣乱过?”不应该啊,从路儿口中听来,以前的我应该是个极低调的人。
玉人歌轻轻掩嘴笑:“没有。”却不往下说,我无奈地笑了:“罢了,反正我都重新活了一遍,过去便随它去吧。”
她满眼的赞赏:“我想如今的姑娘,易公子是喜欢的。”
难道她以为我是来和她宣战的?还是先表明立场的好,撇开她容貌和我的好友一样不说,她性子挺好,我还想和她交个朋友呢。我摇摇头,对她说:“玉姑娘误会了,不管过去的我如何痴恋易寒萧,这仅仅是过去的事,现在的顾心离,不喜欢易寒萧了,不要他了。我元宵节来这儿,不是为了他,而是……来喝花酒的。”
玉人歌似乎被我最后一句话呛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眉开眼笑地望着我:“姑娘真是个妙人。我也有一件事想告诉姑娘……”她走过来,伏身在我耳边细语一阵,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传过来,不是香料的味道,是一种淡淡的体香。我心中一震,玉人歌连体香都和我的好友是一样的——以前曾听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定的味道,有人的明显,有人的不明显,单靠鼻子嗅不出来时,当你进入对方的私人空间,比如进入卧室、比如打开衣柜,就能体会出来,不管是什么味道,只要是对的人,就跟磁场一样,磁场对了,就会彼此吸引。
听她说完悄悄话,我不禁为易寒萧感到伤心,原来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玉人歌说,我虽是青楼女子,但我有自己的骄傲,不会为了身外物去迎合不适合的人,易公子很优秀,可是我仅仅把他当成知己,仅此而已,至于易公子如何看待我,不是我所能左右的。
“我想,或许我们可以成为知己。”我对她说。
她拉起我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你果真在此。”易寒萧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他可算从我的三姐手中脱身了。
我与玉人歌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