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某个决心,一挥手:“都上吧,可不要放跑了这个不孝女。”
镖师们还在迟疑:“可是,镖头……”
赵镖头虎目圆睁:“没有可是!老子是她爹!”
镖师们得了命令,举着各式武器慢慢往前挪着,但都不敢走得太快。
无他,赵缨此时的模样太过吓人……
“没用的东西!”赵镖头气得,抬脚就往一个徒弟屁股后踹去。
那年轻的徒弟被踢得一个趔趄,一抬眼,却见那流着血的红衣女子就在眼前,不由“啊”的一声大叫出来。
见那女子只是冷冷地望着他,他终于是鼓起勇气,眼睛一闭,大吼一声,又大步踏前,将手中单刀狠狠地送过去——
“噗呲——”
血花四溅,单刀直直地插入赵缨的腹中。
赵缨难以置信地望着小腹,又望着这个窝囊的后生,和他背后的中年男人。
带着血的刀刃再次抽出,她只觉得被带走了全身的力气。
若我未死,定要将你们都剁了!
她怀着如此心愿,身体软软地倒在灵堂正中,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年轻镖师腾地坐倒在地,两腿都在打颤。
恍惚间只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肩膀,镖师回过头来,却见是个三缕长髯的老者。
“她不是你们家镖头的女儿,只是个不知哪来的孤魂野鬼罢了。”
说话的人语气温和,行动之间甚是体面,正是这处宅子的主人,那姓崔的知府。
“你驱鬼有功,本官帐下正好缺个百户。”
赵镖头踢了年轻徒弟一脚:“还不谢谢崔知府!”
年轻徒弟这才醒悟,登时磕头如捣蒜,连声说着感谢。
赵镖头也是心情大好,心知这是崔知府在表明态度,当下也弯着腰,拱着手,谄媚道:
“崔知府放心,小女定会赶在今夜吉时之前,嫁入令郎阴宅之中。”
“那还得抓紧,时间可不多了。”崔知府满意地点点头,又吩咐道:
“还得再拾掇下妇容,这样的美人儿,可莫要可惜了。”
赵镖头嘿嘿笑着,又一低头:“保证让令郎满意!”
没人注意到,灵堂中间的那具“尸体”竟缓缓地爬了起来。
赵缨当然没死!
想想也是,心口中了一刀都不死的人,估计也不在乎小腹再中一刀。
倒下的这段时间,她的脑海中终于闪回了一些记忆碎片。
模糊的画面中,曾有一双手递给她一只神秘的琥珀。
“这是苗疆蛊婆婆的杰作,能护你心脉,关键时候能救你命!”
那枚琥珀,平日里便挂在她的脖子上,充当了一条项链。
多年来平平无奇。
直到一只匕刺入她的胸膛……
鲜血浸透了琥珀,她看到琥珀中的小虫兴奋地嗡鸣着,钻破了封印,又顺着她的伤口钻了进去。
停灵三日,这小虫子也就在她的胸口蛰伏了三日。
这三日,它不断啃噬着她的心脉。赵缨的心脏被一点一点地蚕食着,那小虫子也一点一点地长大。
直到它长到心脏那么大,方才停嘴。
它如今蜷缩在心口处,就像原有的心脏般一鼓一鼓的,俨然成了一颗新的心脏!
“血的滋味……真好……”
意识一下子回归,赵缨记忆中的这颗琥珀,渐渐地和夜市上二百块钱买的那个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真的是因为这玩意儿吗?
赵缨听得到它的心声,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生还的原因。
她试图默念着与它交流:“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