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霁的日光穿透总堂雕花窗,林逸指尖的鎏金堂主令折射出细碎金斑。令牌边缘沾着昨夜董成武摔碎茶盏的釉片,在青砖上划出断续银线,恰似十二结义兄弟坟前残破的陶碗裂痕。
"林某今日是来讨债的。"林逸靴底碾过砖缝里干涸的血玉碎屑,那是昨日李坏剑穗上崩落的残片。他忽然冲着庄黎轻笑:"庄堂主昨夜清点库房,可找到那批失踪的缅铁锁子甲?"
沙飞鹰独目微眯,玄铁鹰爪无意识摩挲着扶手处的鎏金飞鹰。二十年未曾愈合的浮雕裂痕渗入晨露,在袖口洇出暗红水渍。他忽然想起三日前醉月楼密探的急报——林逸的亲随赵四正在黑市抛售鎏金残片,那些碎片上的鹰纹,与总堂失窃的库房密钥如出一辙。
董成武突然拍案而起,九环刀震得梁上灰尘簌簌:"飞鹰帮开帮至今,岂有黄口小儿位列堂主的规矩!"他袖中暗藏的透骨钉滑落,钉头曼陀罗汁腐蚀木案,腾起的青烟竟在空中凝成"刑堂"二字。
林逸剑鞘轻点地面,惊起三只藏在供桌下的灰雀:"董堂主若想重演生死擂旧事,林某不介意让刑堂再换次匾额。"他袖中滑落半截染血蒙面布,布角焦黑的青竹纹样,正是上月劫杀漕粮时董成武亲信所佩。
"够了!"沙飞鹰鹰爪捏碎扶手,飞溅的木刺划过"忠义千秋"匾额,在"秋"字上添了新痕。他望着林逸把玩令牌的悠闲姿态,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结义老三临死前的话:金鳞终非池中物。当年被他毒杀的少年英才,与眼前青年身影诡异地重叠。
林逸突然抛起堂主令,令牌在空中翻转时露出背面朱砂绘就的常宁府地图:"青竹帮愿划出东市三坊换林某过档,可惜。。。"他接住坠落的令牌,指尖抚过代表飞鹰帮地界的赤鹰标记,"我这个人念旧。"
庄黎苗刀突然出鞘半寸,刀身映出林逸带笑的眼睛:"林堂主想要增设分堂,总得让兄弟们心服。"他靴尖踢开青砖,露出昨夜暴雨冲刷出的密道入口,潮湿的泥土里混着永乐坊特产的朱砂。
"庄堂主可知,战马吃了掺银屑的草料。。。"林逸剑鞘轻敲密道边缘,惊起成群潮虫,"会瘸得比断了腿还快。"他袖中飘落半张货单,墨迹未干的"善事堂"印鉴正盖在军马采购条目上。
沙飞鹰突然剧烈咳嗽,掌心血沫溅在飞鹰浮雕独目处。当年他毒杀老七时,那人咯出的血也曾这般染红鹰喙。他望着林逸身后晃动的日影,恍惚看见十二把带血的交椅在青烟中列阵。
"即日设立讲武堂。"沙飞鹰嘶哑的声音惊飞檐角白鸽,"林逸掌印,辖昌平、永乐二坊。"他独目扫过三位堂主,董成武袖中透骨钉已换成淬毒银针,庄黎苗刀正微微颤,林伏虎的豹皮大氅沾着未干雨渍。
林逸忽然抚掌大笑,震得供桌烛台倾倒,融化的红蜡漫过孟长河的牌位:"帮主英明!"他转身时玉佩撞在董成武刀鞘上,清脆声响中,半块青竹令牌从林伏虎怀中滑落——正是三日前劫杀青竹帮香主的证物。
黄炳成接过堂主副令时,现令箭末端刻着细小数字"十三"。这个曾以为此生止步草鞋的市井混混,此刻望着日光中浮动的微尘,突然想起去年赌坊屋檐下那场改变命运的暴雨。他腰间新佩的鎏金穗子,正是用林逸昨日震落的香炉残片熔铸而成。
"讲武堂专司武技传授。"林逸剑鞘挑起布幔,露出后方堆叠的功法卷轴,"凡我帮弟子,皆可修习。"他故意踢翻最上层的《基础吐纳诀》,露出下半截《青竹心法》的书角——那分明是青竹帮秘传武学。
沙飞鹰独目骤缩,玄铁鹰爪深深抠进扶手。二十年前他屠戮帮中精锐时,老五临死前狂笑的模样与此刻林逸的身影重合:"你以为斩尽杀绝就能高枕无忧?飞鹰终将啄瞎饲主之眼!"
暴雨忽至,冲刷着总堂新挂的讲武堂匾额。林逸把玩着令牌走入雨幕,身后传来董成武捏碎茶盏的脆响。一道惊雷劈开阴沉天幕,照亮令牌背面新添的裂痕——那形状,恰似醉月楼地窖第三根梁柱的暗纹。
黄炳成小跑着撑开油纸伞,瞥见自家老大嘴角噙着冷笑。永乐坊最高的望江楼飞檐上,十二盏新糊的鹰纹灯笼正在暴雨中摇晃,其中三盏的竹骨架上,隐约可见青竹帮特有的墨绿纹样。
晨光穿透雕花窗时,林逸掌中鎏金令牌正蒸腾着淡紫烟霞。昨夜暴雨冲刷过的青砖地缝里,十二道水渍蜿蜒如经脉,在令牌折射下竟隐隐构成《紫霞神功》的行气图谱。
"叮——"
系统提示音惊落梁上露珠,林逸看着凭空浮现的羊皮卷轴,嘴角勾起戏谑弧度。卷轴展开刹那,二十四盏青铜烛台无风自燃,跳动的火苗在空中凝成"枭雄之姿"四个篆文。他忽然屈指弹飞令牌,鎏金令旋转着切开朝霞,将东来紫气尽数敛入卷轴裂隙。
黄炳成端着早茶推门而入,险些被翻涌的紫雾掀翻在地。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家老大周身环绕的氤氲霞光——那些紫气竟在砖石上蚀出北斗七星阵图,昨夜暴雨残留的水珠正沿着星轨滚动,逐渐凝成《全真心法》的经络走向。
"恭喜头儿神功大成!"黄炳成谄笑着奉上茶盏,突然现杯中碧螺春正逆时针旋转,茶梗拼出个"贺"字。他袖中账本不小心滑落,纸页间夹带的私铸铜钱竟在紫气中熔成金箔,纷纷贴向林逸的鎏金腰带。
林逸剑鞘轻点地面,震散满室异象:"把这季的例钱账目。。。"话未说完,李坏突然破窗而入,软剑抖落的晨露在紫雾里凝成七枚透骨钉形状,"董成武的人混在拜师队伍里,要属下去处理么?"
"留着当活教材。"林逸笑着抛起个铜板,钱币在空中翻转时,紫气在方孔处凝成刑堂密探的面容。铜板落地瞬间,鎏金令突然出鹰唳般的颤鸣,惊得院中梧桐叶簌簌而落,露出藏在树冠里的三双眼睛。
处理完庶务已是晌午,林逸推开西厢房的门扉时,紫檀木镇纸突然从书案滚落。他俯身拾取的刹那,看见铜镇纸上映出个蜷缩在博古架后的娇小身影——林馨儿抱着木剑睡得正香,腮边泪痕将《千字文》浸湿了大半。
"小哭包又长高了。"林逸屈指弹飞镇纸,铜器撞击博古架的脆响惊醒了女孩。林馨儿揉着眼睛扑来,间银铃晃出的残影竟在空中组成"十二日未见"的字样。
"哥哥骗人!"小姑娘攥着他袖口抽噎,泪水将鎏金纹饰冲得斑驳,"前日厨娘阿婶偷偷抹眼泪,昨天李青叔的刀换了新血槽。。。"她突然从荷包倒出七颗琉璃珠,"每想哥哥一次就放一颗,现在盒子都装满啦!"
林逸怔然望着滚落满地的彩珠,每颗琉璃内部都封存着不同天气的云霞——那是他每次离家时天空的颜色。最末那颗赤红珠子内,赫然封着生死擂那日的火烧云。
"明日送你去白鹿书院。"林逸突然开口,指尖紫气在砚台画出栩栩如生的学堂图。墨汁未干的廊柱间,十几个雀跃的小人正在投壶嬉戏,"会有陪你斗草翻花绳的同伴,还有。。。"
"不要!"林馨儿突然抓起《三字经》摔在紫雾里,纸页纷飞间显出她偷偷临摹的剑谱,"哥哥又要丢下馨儿!"她转身时梢扫落笔架,狼毫在墙面溅出个哭脸娃娃,与林逸袖口紫气凝成的笑脸恰好相对。
最终应允每日接送,小姑娘才破涕为笑。晚膳时林馨儿将糖醋排骨摆成北斗阵型,偷瞄兄长的眼神像极了幼时藏匿零嘴的模样。檐下风铃轻响,七枚铜钱突然自行飞旋,在桌面拼出"明日晴"三字。
次日卯时三刻,讲武堂匾额下的青铜獬豸像突然睁眼。林逸倚在缠满紫藤的廊柱旁,看着帮众们在晨雾中排成蜿蜒长龙。排在第十三位的疤脸汉子悄悄碾碎袖中瓷瓶,却没现毒粉落地即被紫气裹成个"刑"字。
"今日传《基础吐纳》第三篇。"李青的断水刀劈开晨雾,刀刃映出七十二名混在队列中的各堂眼线。当他念到"气走任脉"时,前排汉子突然经脉逆行——正是昨夜偷练青竹帮心法的反噬。
林逸剑鞘轻点地面,紫气化作游龙钻入那人天灵。偷学者浑身剧震,呕出的黑血竟在地上凝成董成武的私印图案。"修习最忌贪多。"他笑着踢飞血渍,紫雾升腾间化作《紫霞神功》的行气图,"就像永乐坊的桂花酿。。。"
话未说完,黄炳成突然捧着鎏金账本踉跄闯入。他腰间新佩的翡翠算盘缺了三珠,正是方才被狂热的拜师者挤落的。账页翻动间,夹带的十二枚铜钱突然凌空飞起,在紫气中熔成讲武堂的徽记。
暮色四合时,林逸站在染满紫霞的阁楼上,望着仍在院中苦练的帮众。某个少年帮众的草鞋破洞处,隐约露出脚背的刑堂刺青。他屈指弹出颗琉璃珠,珠子滚至少年脚边时,内部封存的朝霞突然照亮其怀中的淬毒匕。
"明日加授《穴位图解》。"林逸的轻笑惊飞檐角倦鸟,李坏软剑应声出鞘,将少年袖中暗器挑入荷花池。池面泛起涟漪时,八百尾锦鲤突然列成剑阵,将沉底的毒刃绞成铁粉。
是夜暴雨再临,林逸在房中运转紫霞真气。十二道紫气顺着瓦当滴落的雨水攀上屋脊,将潜伏的七名杀手定在檐角。他对着铜镜整理鬓时,镜面突然映出沙飞鹰独目充血的狰狞面容——那老狐狸正在总堂用鹰爪刮擦着飞鹰浮雕的裂痕,每道刮痕都与讲武堂弟子的行气路线完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