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意没有连续侍寝,让方允娴对她的敌意都少了点,这天请安时,她没有出言为难谢知意。
到慈宁宫时,沈太后表现的还是很和蔼的。
众人请安完毕后,她目光悠悠一转,看向了周良嫔,轻声问道:“良嫔,哀家听闻大公主近日身子抱恙,可好些了?”
刚在启元宫,皇后余少云就已经询问过了,周良嫔照旧回答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公主的高热总算是退了些,只是还是有些咳嗽,太医说需得仔细调养,不可大意。”
沈太后微微颔首,“孩子生病,当娘的最是煎熬。来人呐,把哀家那枚无事玉牌拿来,给大公主戴上,保她平安顺遂。”
一旁的宫女拿来了一枚温润剔透的玉牌,周良嫔忙磕头谢恩,眼中满是感激。
闲话几句,便散了,谢知意回到清极院,卸了钗环,换上轻便的家居衣裳。
陈进忠瞅准时机,使了个眼色给谷雨。
谷雨心领神会,随便寻了个由头,支开了陈育琳。
陈进忠让霜降守在门外,恭敬向谢知意禀报:“贵仪,各店铺的账目都已规整妥当。京中有三家绸缎庄,这一季赚得盆满钵满。眼瞅着年节临近,各色绸缎卖得极好,尤其是新到的几款云锦和蜀锦,花色新颖得很,质地又细腻得像云朵,一摆上货架,那些夫人小姐们就跟瞧见宝贝似的,眨眼间就卖光了。”
“金银首饰铺子的生意也丝毫不差,新推出的几款头面,镶嵌着圆润的珍珠和碧绿的翡翠,设计独特得很,寓意还特别吉祥,深得夫人小姐们喜爱。”
“茶馆和酒楼,虽说冬日天冷,客人稍微少了些,好在新出的糕点和暖锅,让老主顾们一如既往地关照,还带来了不少新客人,生意蒸蒸日上。”
谢知意听完,微微点了点头,“我初接手这些产业,能有这般成绩,多亏了你们用心。你吩咐各店掌柜,往后行事一定要低调。咱们这些店铺,虽说是为了谋些生计,可一旦暴露了我的身份,便是给有心人留了把柄,后患无穷。”
陈进忠忙躬身应下:“贵仪放心,老奴明白其中利害。平日里与掌柜们联络,皆是极为隐秘,断不会叫人察觉出背后的主子是您。只是如今生意红火,有些掌柜琢磨着扩大店面,再进些新货,您看这……”
谢知意眉尖微蹙,沉思片刻道:“生意要做,但切不可太过招摇。扩大店面之事,先缓一缓。新货可以进,但花色样式不必过于新奇独特,以免惹人注目。就照着寻常铺子的规格来,让人瞧着,不过是几家普普通通营生的店铺罢了。”
“老奴记下了。还有那几家布庄,听闻别的铺子都在请绣娘赶制时兴花样的绣品,咱们要不要也……”陈进忠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可。”谢知意语气坚决,“咱们布庄卖的是料子,不是绣品。若是跟风去做绣品生意,一来耗费人力物力,二来与人夺利,难免会引来人风波。维持好现有的买卖,保证料子的品质,才是长久之道。”
陈进忠连连称是,又道:“贵仪考虑周全,老奴自当一一传达给掌柜们。只是年节前后,难免有些应酬,掌柜们需不需要备些厚礼,去结交结交那些达官贵人府上的管事?”
谢知意神色凝重,沉声道:“新皇登基虽说已有四五年,但明年或有大变,尔等切勿随意结交新贵。先将先前结交之达官显贵维护好,维系现有情谊便足矣。朝堂局势变幻莫测,稍有不慎,便可能惹祸上身。”
“是,是,老奴这就去办。”陈进忠额头沁出细密汗珠,暗自庆幸今日来禀报得及时,得了贵仪这些要紧吩咐。
“还有,平日里多留意掌柜们的言行举止,若有哪个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或是行事不谨慎,即刻报与我知。”谢知意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咱们在这宫中已是如履薄冰,宫外的产业,绝不能成为拖累。”
陈进忠重重地磕了个头:“贵仪放心,老奴定当尽心尽力,守好这些产业,不让贵仪操心。”
“舅父可曾有信来?”谢知意问道。
大虞境内的这些产业,皆归刘家所有。
谢知意前来和亲,刘家家主,也就是谢知意的大舅,心疼外甥女儿远嫁异国,生怕她受了委屈,特意将京都的产业送予她。
这既是在经济上为她撑腰,更是饱含着深厚的亲情。
“回贵仪的话,舅老爷近日并无书信送来。想来家中一切顺遂,贵仪不必太过挂念。”陈进忠恭敬地答道。
谢知意微微点头,眉宇间浮现淡淡的忧色,“我稍后修书一封,你将它送到宫外,让他们转交给舅父。”
“是,贵仪。”陈进贵放下账册,出去唤霜降进来伺候。
谢知意进书房,在坐书案前坐下,霜降砚好墨,放好宣纸,退到角落候着。
谢知意提笔蘸墨,“先生尊前,敬禀者……”
“晚生客居异乡,幸得先生照拂,赐予营生,方能在险境中有依靠,心中感激难言。”
大舅和蔼威严的面容仿佛浮现眼前,谢知意眼眶微微泛红,深吸一口,抑住泪水,继续写。
“新君登基已四五年,朝堂波谲云诡,宫闱暗流涌动。晚生深知步步惊心,唯有谨小慎微,方能自保。幸有‘贾商’等人相助,宫外营生暂稳。但晚生仍忧心,生怕辜负先生苦心。”
“家中诸事,望先生费心。不知先生及夫人近况如何?晚生虽远,却时刻挂念。若有闲暇,望先生多修书,解我思念之苦。”
“再者,故乡可有新鲜事?晚生虽身处异乡,却心系故土。先生若知晓,望在信中告知,以慰思乡之情。”她细细叮嘱,似要把牵挂眷恋都融入信里。
信写完,她仔细读了一遍,逐字斟酌无误后,才将信装入信封封好,“霜降,你将这封信交予陈进忠,务必让他妥善送出,万不可有丝毫差池。”
谢知意将信递到霜降手中,目光中满是郑重。
“是,贵仪。”霜降双手接过信,收好,福了福身,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