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午时,谢知意以为石玉晓和柳月素会下午再过来了,刚要让芒种去传膳,外面就通报,“柳选侍来给贵仪拜年了。”
“请她进来吧。”谢知意整了整衣襟,应道。。
柳月素走了进来,她身上穿的就是谢知意进宫,与后宫众人见面时,穿得那一袭月白色绣兰草的袄裙,略显清冷。
她手中还捧着一枝含苞待放的梅花,“妾身见过佳贵仪,愿贵仪新岁安康,诸事顺遂。”
说着,将梅花递与一旁的芒种,“这梅花香气清幽,恰似贵仪高洁的品性,妾身一眼便觉相称,折来相赠,还请贵仪莫要嫌弃。”“有心了,快请坐。”谢知意笑,“芒种,去把花供上。”
柳月素入座后,目光扫过殿内的布置,夸赞道:“佳贵仪果然是风雅之人,这殿中布置得既雅致又不失温馨,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贵仪独特的品味与心境。”
谢知意轻轻一笑,端起霜降新上的茶水,“柳选侍过誉了,不过是些寻常摆设,喝茶。”
柳月素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赞道:“这茶入口甘醇鲜爽,有种春日清晨漫步于茶园,清新感扑面而来。咽,茶香于舌尖久久不散,回甘悠长,仿若置身云雾缭绕的仙境,实在是妙极。”
这茶被柳月素夸得天花乱坠,谢知意却没有丝毫得意,淡笑道:
“这是贡茶黄翎毛,味道还算不错。”
“这茶实在是难得的好茶,妾身有幸品尝,实乃有口福。”柳月素放下茶杯,盈盈下拜,“贵仪心善,妾身在这后宫之中,实在是举步维艰。妾身斗胆,想投靠贵仪,往后定当鞍前马后,唯贵仪马首是瞻。”
谢知意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伸出手,虚扶了一把柳月素,轻声道:“柳选侍快快请起,都是在这宫中讨生活的人,说什么驱使不驱使的。大家平日里相互帮衬,也是应该的。”
话虽说得温和,可其中的意思却模棱两可,并未给柳月素一个明确的回应。
她如今不过是个从四品的贵仪,位分并不高,实难护得住旁人周全。柳月素不去攀附那些位分更高的妃嫔,反倒来投靠她,无论从哪个角度思量,都让她不敢贸然做出决定。
柳月素见谢知意这般模棱两可的态度,虽感失落,却也知这种事急不得。
她赶忙又挺直了身子,神色愈发恭顺,声音中满是赤诚:“贵仪,妾身身份卑微,贸然前来投靠或许唐突了些。但妾身对娘娘的倾慕与忠心绝无半分虚假。往后,若娘娘有用得着妾身的地方,哪怕是赴汤蹈火,妾身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妾身定会在这后宫之中,为娘娘留意各方消息,绝不让娘娘受到一丝委屈。”
谢知意嘴角那抹笑意未改,轻声应道:“柳选侍的心意,我记下了。”
“妾身就不打扰贵仪了。”柳月素知晓今日已无法再进一步,便再次盈盈下拜,行了个大礼后,才起身离去。
门帘落下,谢知意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去,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后宫之中,人心复杂,柳月素此举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盘算,还需时日细细观察。
“芒种,传膳吧。”谢知意捏了捏眉尖,应酬也是件累人的事。
膳食还没送来,王掌珠打发她的宫女娉婷,送来了拜帖,全了礼数。
而石玉晓直到申时正,谢知意出门要去仁寿宫的千秋殿,参加宫中内宴,她都没有来给谢知意拜年。
霜降不满地嘀咕道:“这个石美人,好过份,害得贵仪为了等她,都没有午后小憩。”
“如今昼短夜长,午后不小憩也没关系。”谢知意扶着她的手上了轿舆。
石玉晓前来拜年与否,谢知意并不在意。然而石玉晓这般行事,却将她置于了两难之境。
若不对石玉晓稍加惩戒,长此以往,且不说其他嫔妃,只怕连宫里的宫女太监都会觉得她生性柔弱、易于拿捏。
石玉晓既然行事如此肆意,那她也不能一味地宽容下去。
谢知意太明白,在这后宫之中,必要的威严还是要有的,她并非是心狠手辣之人,只是身处这复杂诡谲的后宫,若不懂得自保,只会被人踩在脚下。
坐在轿舆上,谢知意幽幽的叹了口气,一件简单的事,被石玉晓给弄复杂了。
轿舆稳稳的在仁寿宫外停下,谢知意从轿舆下人,走进了千秋殿。
一众嫔妃们早已盛装齐聚,三两成群地闲聊着。
谢知意一进入,便有不少目光投来,她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一一回应着众人的招呼。
在位置上坐下,她的眼神却看似不经意地在殿内四处张望,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人。
张燕呢注意到了谢知意的异样,笑问道:“佳贵仪,您这是在找什么呢?”
谢知意拿帕子半掩着嘴,小声道:“石美人没去我那儿,我担心她出了什么事?这天寒地冻的,万一感染风寒生病了,得赶紧找太医诊断,可不能因是大年初一,就讳疾忌医。”
听话听音,张燕呢瞬间明了,谢知意这番话的用意,配合道:“贵仪不必担心,今儿上午,妾身见过石美人,瞧脸色好着呢。”
王掌珠听了张燕呢的话,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嘴角浮起刻薄的笑,尖声道:“石玉晓能有好脸色?她本就不懂规矩、毫无礼数,降位分都是轻的。当初就该好好整治,让她明白后宫尊卑。可她受罚后仍不知收敛,大年初一不知跑哪去了,保不准又在惹是生非。”
谢知意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她早料到王掌珠会落井下石,可这般抹黑还是让她咋舌,“绰贵仪,话别这么说。石美人许有难处,同在后宫,能帮衬就帮衬。”
她清楚,王掌珠对石玉晓恨之入骨,不会轻易罢休。
“你呀,别太好心,她连给你拜年都不去,显然没把你当回事,你还替她说话,蠢哟。”王掌珠翻了个白眼,瞬间对谢知意的敌意都减弱了。
谢知意没想到这事会一箭双雕了,笑了笑,没再多言。
张燕呢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滑过,也笑了,笑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