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这一觉睡得格外绵长,直至巳时正,她才悠悠醒来。
缓缓掀开眼帘,重重床幔遮蔽了外头大亮的天光,她抬手撩开帘帐,只见窗牖处天光漏出,她起晚了,不过也好在此时无人管她。
屋内有了动静,外头的宫娥们也纷纷开始准备给主子盥洗的工具。
春莺先推门进来,迈着碎步朝她走来,朝云按着眼穴,回忆着昨夜的梦境,却恍然对上春莺的目光。
她目光怔怔地问:“怎么了?”
“殿下,您昨夜可是同西周三皇子在一处?”春莺眸光躲闪着,终是问出这一句僭越的话。
见她神情不对,朝云沉默两息后点头。
这厢春莺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见门外走来几名宫娥,旁人来了,她便只得缄默起来。
一番梳洗打扮后,已过了半个时辰。
几名服侍的宫娥,来回在她身上停留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朝云心底生疑,趁着她们出去之际,赶忙抓住春莺的手腕。
“发生了何事?”
春莺朝门口处觑了一圈,这才低声道:“今日三皇子去了西周陛下面前,自请受一百鞭笞,眼下都行刑半个时辰了。”
“那岂不是我醒来之时?”朝云黛眉拧起。
“是啊。”春莺悻悻道。
旁人不晓得三皇子是为何受刑,但春莺是大显人,是知晓律法的,再者又因前几日三皇子抱着她家公主回云夕宫一事,这阖宫上下便是不敢外传,这心中也早有几分猜测了。
哪个做小叔子的,会抱着自己的长嫂,如珍似宝的?
思及梦中情形,朝云心口一窒,倏地起身,连披风都未来得及系上,便匆匆地从殿门处往宫门外跑。
春莺赶忙在身后追着,朱墙绿瓦下,一袭碧青色衣裙的女子云鬓娥娥,与隆冬的晨风迎面相撞,不顾一切地朝皇宫里的刑场奔去。
昨夜之事,不过是她为劝退他信口胡诌的一句。
却还是被他当了真。
朝云心口发堵,十六年来,头一次体会到了酸涩发闷的感觉。
让她尤为难受,眼眶都在止不住地发酸。
这一路,穿过冬风,跑过几条宫道,她终是来到了这深宫中的刑场之处。
风雪簌簌,满地清白。
只见一排排身着甲胄的兵将正重重包围着此处,她定在原地,从兵将中找到了那一抹身影。
寒风凛冽的邢台之上,周焰一袭玄衣,面色苍白,她到来之时,只听最后一道鞭笞随着风声落下。
二人隔着几道人影,遥遥望着彼此。
玄色里衣露出几道破开的口子,看不见血迹,但她看得见那碎布在空中飘动,那一层层深色在他玄衣上洇开的痕迹,还有他冠玉般的脸颊上,唇白如雪,额间密汗连连。
脑海里响起梦中女子的话:
——“告诉你一个秘密,无论在哪一个世界,周焰都会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