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乞巧节到来之前,周献玉又去查了卷宗,在一堆户籍中找出了明月那一页,确认她本名唤作陆淑,正是出身于那灭门惨案九户人家中的陆家。
淑字,终温且惠,淑慎其身。或许陆家为女儿取这个名字也是希望她温柔敦厚、谨慎修身,寄予无限期望。可是一场灭门惨案,彻底毁了这陆小姐的一辈子。
赵安白见她神色怅惘,想要出言安慰,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肯定道,“至少我们可以确信明月与那几起灭门惨案有关系,若这一切真的是玉京箫为了给玉堂春报仇做下的,那明月一定也与自己的好姐妹提起过关键的线索。”
这也是他们急于抓住金桐,进而见到那位歌伎娘子的原因。霍如娘已经死了,当年乐坊里的人不知还有谁与明月交好,唯独那个叫桃笑的歌伎娘子在乐坊败落之后就迅速被刚到汧阳县的金桐掳走,此事定然有异。
只要有了人证,一切都能有个定论。
明明事情终于有了希望,真相即将揭露,一切也快要了结,可是赵安白放下卷宗时,心底却有些空落落的,只觉得此事虽然已经这般曲折,可还像是还缺了点什么似的。
他思前想后,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最后只能问周献玉,“若是一切都被证实,就是林清平做下这些事,你会……”
“无论是何缘由,他必须以命偿命。”周献玉语气坚定,“若推测为真,他当真为了玉堂春的死杀了那么多人,那以命偿命这种事也该用在他自己身上。我早就说了,我一定会让他为如娘的命付出代价。”
就算不谈那些冠冕堂皇的公义,她也要为霍如娘报仇雪恨。无论发生了任何事,她的目的从未变过,那就是弄清一切的原委,知道霍如娘为何而死之后,便立刻让凶手付出代价。
她要他死,这个目的从始至终都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
“那你自始至终,有没有想过查出孝仁太子之子到底是谁?”赵安白问。
他相信她这番大费周章的举动是为了让霍如娘死个明白,可一路调查至汧阳县,她当真就没有片刻的心思是放在孝仁太子之子的下落上的吗?她查的到底是林清平的过往,还是因此会牵连出的孝仁太子之子的秘密?
他甚少这样“逼问”她有关孝仁太子之子的秘密,哪怕他千里奔袭来到江南就是为了追查此事。
可是他相信最后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日,她却始终都未对他们袒露半分真相。
或许是因为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和怅惘,周献玉也是第一次正视了这个问题,她第一次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你问我查没查过?我早就说过了,这世间有个不成文的道理,那就是当所有人都认为你知晓一个秘密的时候,你最好是真的知道。”
怀璧其罪这个道理谁都懂,她不想知道那个秘密,可她必须知道。
“你不用看玉堂春的胎记,也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孝仁太子之子,因为你已经查到那人到底是谁了?”赵安白的心随着她的话也提到了嗓子眼。
可周献玉始终很平静,只说事情未了,自己还没到开口的时候。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屋子里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瞬,谁都没有再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仿佛一场无声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