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后,虎妖头一个坐回去,晃悠悠嘬了口酒,斜斜地向澜沧宗的代表瞟去一眼。
澜沧宗代表原地炸起。
干嘛啊??
那个怜悯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长生宗掌门送来这个孩子必定有其特殊深意,诸位何至于讥讽嘲笑?或许……少主就喜欢此等别出心裁。”
虎妖盛在酒水里的眼神愈发怜悯。
“你们这群臭修仙的,怕是根本看不上咱们妖族,也压根儿不知道阳玺少主的性子,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这么个在地上乱爬的小娃娃。”
澜沧宗代表沉默一瞬,哼了一声,便再也头铁不下去,心中一丝底气也没有了。
他如何不晓得,妖族至尊伯衍当年可是个情种,可惜挚爱早早难产去世,阳玺少主是其独子,视之如掌上明珠。
此人天赋异禀,相貌妖孽无双,可或许是厌烦憎恶其父沉湎情爱的性子,反而嗜血残暴,冷若冰霜。
再加上近来传言阳玺心情不虞,想必是不会给什么好脸色的。
他不必为了逞一时之意气再胡言乱语得罪少主。
至于那长生宗……自求多福吧。
饶是如此,他心中还是抱了一丝丝微茫的期待,或许那姜掌门真的知晓一些幽暗的秘辛呢?
思忖间,随着殿外一声通传,阳玺少主终于露面。
他跟随众人躬身行礼。
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又夹带寒意的冷风幽幽泛起,玉石地面上蒙上一层淡淡阴翳,衣袍垂落的细链轻轻晃动出脆响。
殿中不约而同噤声。
澜沧宗代表不太敢抬起视线。
这个角度,方才那小小婴儿恰好在视野之内,细看之下粉雕玉砌,煞是可爱,甚至阳玺少主前行的脚步都因注意到这个孩子而微微停驻。
或许……
而下一瞬,阳玺低郁的嗓音就在大殿内冷冷响起:“这是从哪里来的?”
澜沧宗代表微微抬头,对上阳玺发沉的面色。
谢谢,心死了。
眼看阳玺少主连坐都没坐下,颇有刚走到殿中就要拂袖离去的架势,所有人都纷纷暗叫不好,不由地为长生宗捏一把汗,大气也不敢出。
正在此时,落针可闻的大殿之内,忽地响起一道锐利而刺耳的婴孩啼哭声,当即像一柄锐器划破了众人紧绷的神经。
完了!
雪上加霜!
阳玺少主怕是要吃小孩了!
澜沧宗代表心底咯噔一下,一滴冷汗猛地从额间滑落,右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剑鞘上,脑内在疯狂互搏。
不可!绝对不可!
这孩子虽然来历不明可到底只是个婴孩!
修仙之人志在苍生,小小婴孩甚是无辜命不该绝,我澜沧宗一向是但愿众生皆得饱,不辞羸病卧残阳!!呔!小小阳玺你若是真的敢吃小孩我就和你拼了!!看我……嗯?
嗯嗯嗯嗯嗯?
他刀都出鞘了,却见面色僵冷如雪山的阳玺皱起眉头。片刻后,出人意料地俯身,将哇哇啼哭的孩子抱入怀中。
婴孩浑身柔软如浮云,轻若无物,却又透着灼热的体温。
没等众人回过神来,灯火飘摇的大殿之内,忽地一声惊天动地的震响,几十道目光眼睁睁看着一名凡人女子冷不丁冲进来,凶巴巴地从阳玺少主怀中抢走了孩子。
那凡人女子浑身还残留着淋雨后的微微潮气,衬得眉眼宛若雨后湿泞鲜绿的厚重苔藓,青丝随着凶悍迅捷的动作垂下半绺,微微晃动。